“教練?”
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絲疑惑,一絲如釋重負。
陳續渾身一震!
握住匕首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動作卻僵在了那裡。
這個聲音……
江知夏?
她……冇走?
怎麼可能?!
“你怎麼在這?”江知夏的聲音繼續傳來,似乎又走近了一些
“我剛剛出去撿了一些柴,回來就發現你不在營地裡了。”
陳續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撿柴?營地?
她不是拋下他逃走了?
她……是去找柴火?在那個他以為她獨自逃生的時間段裡,她冒著風險,離開相對安全的掩蔽處,隻是為了去找生火的柴?
荒謬。
這太荒謬了。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猛地衝上心頭,混雜著難以置信、荒謬感,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強行壓下的震動
但常年戴著的麵具和深入骨髓的冰冷迅速將那絲不該有的波動凍結、掩埋。
陳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動作間,肩上的傷口被牽動,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調整回了慣有的、帶著些許溫和與虛弱的模樣——隻是那溫和底下,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冰冷審視。
他看見江知夏就站在他下方幾步遠的地方。
她確實去“撿柴”了——懷裡抱著幾根粗細不一的枯枝,還有一些乾燥的灌木
她的頭髮有些淩亂,臉上沾了些塵土,身上的衝鋒衣也刮破了幾處,但眼神是清明的,甚至還帶著一點找到他後的安心。
她看起來……真的隻是去找柴火,然後回來發現他不見了,所以找了出來。
“你去找柴了?”陳續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沙啞一些,他重複問了一遍
他凝視著江知夏,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一絲屬於“逃亡者”的驚慌或心虛。
但他看到的隻有疑惑,以及一絲對他出現在這裡的淡淡擔憂。
“是啊,”江知夏點點頭,抱著柴火往上又走了兩步,離他更近了一些
“看天氣,馬上就要下雨了。洞裡濕氣重,你又受了傷,要是生不了火,晚上我們會很難熬。”
她說著,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和滲血的肩頭,眉頭微微皺起,“我們先回去吧,你的傷得重新處理一下。”
她的語氣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彷彿帶著一個重傷者在荒野求生是天經地義的事,彷彿她從未想過“拋棄”這個選項。
陳續定定地看著她。
山風捲起,吹動她額前碎髮,也帶來更濃重的潮濕氣息。烏雲翻滾,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一種陌生的、尖銳的、讓他極其不適的感覺在心底某個角落刺了一下。
他忽然不想再維持那層溫柔的假麵了
或許是因為傷口的疼痛,或許是因為計劃出現偏差帶來的煩躁,或許……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做出了完全超出他預期的選擇。
“你為什麼不走?”
陳續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褪去了所有刻意的溫和,隻剩下一種帶著涼意的、近乎質問的反問
冇有遮遮掩掩,直白得近乎殘忍。
江知夏顯然愣了一下。
她抱著柴火的手臂微微收緊,看著陳續
幾秒鐘的沉默裡,隻有風聲呼嘯而過。
然後,她忽然輕輕地、極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暫,幾乎一閃而逝,卻奇異地沖淡了她臉上沾染的塵土帶來的狼狽感,透出一種近乎通透的淡然。
“我從來不會丟下同伴。”她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是“我不會丟下你”,而是“不會丟下同伴”。
陳續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多麼……天真,又多麼可笑的理由。
就為了這麼一個空洞的“同伴”身份,她選擇留下來,選擇帶著他這個累贅,在這片危機四伏的荒野裡掙紮求生?
愚蠢。
和她那個哥哥一樣愚蠢。
江知羽當初不也是憑著這種可笑的“義氣”和“承諾”,拚了命把他從風雲那個泥潭裡撈出來的嗎?
明明可以利用他獲取更多利益,或者乾脆將他作為棄子,卻偏偏選擇了最費力不討好、最危險的一條路。
自以為是的善良。自以為是的責任。
陳續的指尖在口袋裡,再次觸碰到冰冷的匕首
心底那絲短暫的、因為意外而產生的波動,迅速被更深的冰冷和譏嘲覆蓋。
他重新抬起眼睛時,眼底已經恢複了平靜無波,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難測。
而江知夏已經走了過來,將懷裡的柴火暫時放在一旁的石頭上,伸手想要扶他:“我們先下去吧,要下雨了,這裡不安全。”
她的手碰到他的手臂時,陳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終究冇有躲開。
下山的路比上來時更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