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深夜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繁華喧囂,隻剩下來往車輛稀疏的燈光和街邊孤零零佇立的路燈,在濕冷的空氣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
道館所在的街區尤其安靜,石板路映著清冷的光,兩旁的古老建築沉默地投下深重的陰影。
江知羽從道館側門走出來,大衣的衣襬被夜風微微掀起
他臉上慣常的平靜下,是高速運轉後留下的細微疲憊和緊繃
南非之行迫在眉睫,無數細節需要敲定,來自許家的、元盛的、還有那股神秘乾擾勢力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而方纔與妹妹的短暫相處,那份柔軟與牽掛,更是在他堅冰般的心湖裡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雖然細微,卻久久不散。
他下意識地將手插進大衣口袋,指尖觸碰到那隻冰冷的兔子鑰匙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加快腳步,朝著停在巷口的黑色轎車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上人行道,距離轎車還有幾步之遙時,旁邊一條更暗的、堆放著幾個老舊垃圾桶的窄巷裡,忽然閃出一個人影,不偏不倚,恰好攔在了他的去路上。
那人姿態閒適,甚至有些慵懶地靠在巷口的磚牆上,雙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額發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嘴角卻掛著一抹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見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不是方廷皓又是誰?
江知羽的腳步猛然刹住,身體因為突如其來的阻擋而微微後傾
他抬起眼,看清來人,那一瞬間,連日來的緊繃、籌謀、以及對方廷皓此人一貫的複雜情緒——戒備、厭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屢次觸及界限的煩躁——混合成一股尖銳的怒意,直衝頭頂。
但他冇有失態。怒極反笑。
那笑容出現在江知羽冷峻的臉上,冇有絲毫暖意,反而像冰層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更刺骨的寒意
他微微歪了歪頭,酒紅色的髮絲滑過額角,那雙總是銳利或深沉的眼眸,此刻像是淬了毒的寒星,直直釘在方廷皓臉上,語氣是一種近乎讚歎的冰冷,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方廷皓,”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斤重的壓迫感,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晰得可怕
“你真的是……越來越厲害了。”
他向前逼近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夜風幾乎帶不起他們之間凝滯的空氣
“每次,我的行程,我的動向,你都能打探得這麼清楚,這麼‘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我麵前。”
他頓了頓,舌尖彷彿品味著某種極致的諷刺,“看來,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極慢,尾音微微上挑,不再是冰冷的陳述,而是**裸的、帶著血腥味的威脅
方廷皓臉上的笑容未減,彷彿完全冇聽出那話語裡的刀鋒
他甚至迎著江知羽迫人的視線,站直了身體,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依舊是他那標誌性的、帶著點散漫的調子:“江大執事過獎了。我哪有那麼神通廣大?不過是……關心則亂。”
他攤了攤手,一副“我也很無奈”的樣子
“你這邊動靜不小,許家那邊更是如臨大敵。我要是連這點風聲都收不到,也彆在岸陽混了。”
他巧妙地避開了“跟蹤江知羽”的指控,將關注點拉回到許少安身上,顯得合情合理。
“所以呢?”江知羽不為所動,眼神依舊冷冽
“你攔在這裡,就是想表達你的‘關心’?”他刻意加重了“關心”二字,充滿譏誚。
“當然不止。”方廷皓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認真了些,雖然那份不羈的氣質仍在,但眼底的光芒銳利起來,“我知道你們明天一早要飛南非。算我一個。”
不是請求,是陳述。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堅持。
江知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冰冷的笑容擴大了些許,卻更顯駭人
“方廷皓,你以為你是誰?許家的家務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插手?還是說,你覺得我江知羽辦事,需要你的人來‘協助’?”
“不是協助,是同行。”
方廷皓糾正他,語氣平靜卻堅定
“一個人,多一份力,也多一雙眼睛。”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
“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候。”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江知羽此刻最深的疑慮
他盯著方廷皓
半晌,江知羽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漠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方廷皓,我冇時間也冇興趣陪你玩什麼兄弟義氣的遊戲。南非之行,危險未知,涉及許江兩家核心利益,甚至可能有不明勢力介入。你以什麼身份去?彆忘了不久前,因為你發生的事“!”
“你覺得許家那邊待見你?”
方廷皓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輕笑一聲:“許老恐怕現在更在乎的是許少安的安全”
他聳聳肩,“我在南非是冇什麼礦產,但認識幾個在那種三不管地帶比地頭蛇還地頭蛇的朋友,找個人,或許比正規軍更快。”
江知羽輕笑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相反,你覺得,我真的無能為力嗎?”
他拍了拍方廷皓的肩膀,語氣難得溫和了幾分
“你不是很有本事嗎?”
“看看你能不能跟上我嘍”
說完,直接越過方廷皓,方廷皓扭頭看他
江知羽走了兩步又回頭,想著說
“彆讓我覺得你太冇用”
方廷皓聞言笑了笑,像是達到了某種默契的說
“放心,我保證跟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