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盛道館的主訓練館在深夜依然亮著燈,但已不複白日的喧囂,空曠得能聽到空氣流動的細微聲響
巨大的空間裡,隻有最中央的場地上,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還在不知疲倦地移動、騰挪、踢擊。
江知夏在進行著每日雷打不動的個人加練
她冇有穿厚重的護具,隻著一身貼身的黑色訓練服,長髮高高束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每一次旋身踢腿都帶著破空之聲,動作精準如尺規量過,落地時卻又輕盈得像一片羽毛
汗水早已浸濕了她的鬢髮和後背,在頂燈照射下閃爍著細碎的光澤
她微微蹙著眉,眼神專注得近乎執拗,彷彿要將身體裡每一分力量都榨乾,每一絲技巧都磨礪到極致
訓練館入口處的陰影裡,江知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靜靜地望著場中那個揮汗如雨的身影
他從許家古堡回來,身上還帶著外麵夜色的微涼和書房裡壓抑凝重的氣息
原本應該立刻去部署南非之行的具體細節,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拐到了這裡。
燈光將江知夏的身影勾勒得清晰又遙遠
看著她流暢而充滿力量的動作,看著她眉宇間那份熟悉的、不服輸的倔強,江知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微微發疼,又充斥著一種近乎窒息的滿足感。
南非情況不明,還有那股神秘的乾擾勢力……此去風險難料
他習慣掌控一切,將妹妹置於絕對安全的堡壘之中
可這一次,堡壘之外的世界以如此激烈的方式闖入,他不得不親自踏出堡壘,去應對未知的險境。
這一去,要多久?會遇到什麼?能否順利帶回許少安?
能否揪出背後的黑手?更重要的是……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知夏會怎樣?
雖然他將道館和莊園的安保提到了最高等級,雖然陳續和顧焰都在,但任何一點可能的疏漏,都讓他無法安心。
他想多看看她
把此刻她鮮活、專注、充滿生命力的樣子,更深地刻進腦海裡
彷彿這樣,就能在他離開後,隔著千山萬水,依然能觸控到她的存在,汲取支撐自己前行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完成了一組高難度的連續技,江知夏終於停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微微喘息
汗水順著她精緻的下頜線滴落,在地板上暈開深色的斑點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目光隨意地掃過訓練館,這才發現了入口陰影處那個沉默的身影。
“哥?”她直起身,聲音因為剛剛劇烈運動而帶著一絲沙啞,但語氣是放鬆的
“你怎麼來了?嚇我一跳。”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場邊的毛巾和水瓶,朝著江知羽走過來。
隨著她走近,江知羽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被汗水浸濕的鬢髮,泛著運動後健康紅暈的臉頰,以及那雙清澈眼眸中映出的、屬於自己的影子
他心中那點冰冷的、屬於算計和籌謀的部分暫時退去,被一種更為柔軟、更為真實的情緒取代。
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在她走到麵前時,很自然地伸手,拿過她手裡的毛巾
動作輕柔地,仔細地,替她擦拭著額頭、臉頰和脖頸上不斷滾落的汗珠
他的指尖隔著柔軟的毛巾布料,能感受到她麵板散發出的溫熱和蓬勃的生命力。
江知夏微微一愣
哥哥偶爾會這樣,在她訓練後累得不想動時,像小時候一樣照顧她
雖然失憶後很多感覺模糊了,但這種被細心嗬護的感覺,並不讓她討厭,反而有種熟悉的安心感
隻是,她敏銳地察覺到,哥哥今天的氣息有些不同。
他擦得很慢,很仔細,眼神專注地看著她的臉,卻又似乎透過她,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那雙總是銳利或深沉的眸子裡,此刻沉澱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某種決絕前的留戀。
“哥,”江知夏眨了眨眼,任由毛巾拂過她的眼睫,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關切
“你怎麼了?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想了想,最近能讓她這個彷彿無所不能的哥哥露出這種神色的,似乎隻有一件事,“是不是……有少安的訊息了?”
江知羽擦拭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毛巾停在她光潔的額頭上
他看著她清澈見底、滿是詢問的眼睛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收回毛巾,握在手裡,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找到了大概的區域,在南非。但情況……有點複雜。”
“南非?”江知夏蹙起秀氣的眉,接過水瓶喝了一口
她的語氣裡帶著擔憂,“那裡不是很危險嗎?他一個人……”
“是很危險。”江知羽打斷她,聲音低沉下去
“而且,我們發現,可能不止是危險那麼簡單。有人在刻意乾擾尋找他的蹤跡。”
江知夏的眉頭蹙得更緊:“什麼?”
江知夏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單純的離家出走和被人盯上,性質完全不同。
江知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告訴她
他不能說出自己全部的計劃和猜測,但有些資訊,她必須知道,尤其是……他需要她配合的部分。
“目的還不清楚。”
他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說法
“但對方很專業,行動隱秘。許爺爺已經派了最頂尖的人手,我和明也會立刻過去。”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知夏,你也要一起去。”
“少安這次的行為,不管原因是什麼,一旦被媒體或彆有用心的人知道,一定會被大做文章。‘許家繼承人為愛冒險,深入險境’——這樣的標題,足夠吸引眼球,也足夠引發各種猜測和非議。”
“而在這場輿論裡,你的身份是無法迴避的焦點。人們會猜測你是否知情,是否支援,甚至會惡意揣測你們的關係,將你捲入流言的漩渦。”
他看著她的眼睛,繼續道:“如果你留在巴黎,等待訊息,那麼所有的輿論壓力、窺探的目光,都會集中在你一個人身上,最好的方式,就是你和我一起,親自前往南非”
江知羽的語速加快,邏輯清晰而冷酷,“這樣,輿論裡那些惡意的猜測和流言,將失去立足之地。”
江知羽眼眸中閃爍著暗淡的光
他需要她在身邊,在他可控的範圍內,親眼“見證”許少安可能陷入的困境或引發的混亂,讓她(或許還有外界)對這段婚約的“合適性”產生最直觀的質疑
同時,將她帶離巴黎,也能最大程度地避免那股神秘乾擾勢力,或者其他潛在對手,利用她做文章。
她甩了甩馬尾,將水瓶放回場邊:“哥,就算冇有輿論,我也會去找少安,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早上8點。”他將手中的毛巾仔細疊好,遞還給她,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指,溫熱而真實。
“快去衝個澡,好好休息。行李我會讓人準備。”他叮囑道,像往常一樣。
“知道啦。”江知夏應著,轉身朝著更衣室走去,走到一半又回頭,夕陽色的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神清澈
“哥,你也早點休息。少安……一定會冇事的。”
江知羽站在原地,看著她輕盈離開的背影,直到更衣室的門關上,隔絕了視線。
訓練館重歸空曠寂靜
他緩緩走到場邊,那裡還放著她剛剛用過的毛巾和水瓶
不知何時滾落過來的一隻小小的、兔子形狀的鑰匙扣——大概是方廷皓那天來的時候,不小心從兔子籠上掉落的。
他撿起那隻毛茸茸的、傻笑著的兔子鑰匙扣,握在掌心,指尖收攏,金屬的冰冷觸感硌著麵板。
冷著那雙好看的眸子
鬆開手,將兔子鑰匙扣放進西裝內袋,轉身,大步離開了訓練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