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金伯利地區。
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在這片以鑽石聞名的紅土地上,將一切都曝曬得輪廓分明,空氣因為高溫而微微扭曲
遠處,巨大的礦坑如同大地猙獰的傷口,裸露著層層疊疊的岩土,重型機械的轟鳴聲即使隔得很遠也能隱約傳來,帶著一種粗糲而原始的力量感。
小型私人機場的跑道上,熱浪蒸騰。一架不起眼的輕型飛機緩緩停穩。
艙門開啟,一個年輕男子走了下來
他戴著一副遮住大半張臉的茶色太陽鏡他穿著一身淺卡其色的棉質工裝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卻帶著幾處未完全消退淡痕的小臂
手腕上戴著一塊看似普通卻價值不菲的戶外運動手錶。他身姿挺拔,1米82的身高在空曠的機場顯得格外修長,簡單的衣著被他穿出一種清爽又灑脫的少年感,像某個來自歐洲、對神秘非洲充滿好奇、家境優渥的年輕探險家或地質愛好者
他深吸了一口乾燥炙熱的空氣,肺部傳來隱隱的悶痛——那是之前巔峰賽時留下的肋部舊傷,以及昨夜古堡圍牆邊拖拉機劇烈撞擊帶來的新淤青在共同抗議
長途飛行的疲憊也如潮水般湧來,但他臉上卻揚起一個無可挑剔的、明朗甚至帶著點興奮的笑容
“盧卡斯先生?”一個麵板黝黑、身材敦實、穿著耐磨工裝褲的中年白人男子迎了上來,用帶著南非口音的英語確認道
這是許少安通過複雜渠道聯絡的當地嚮導兼中間人
對方隻知道這位年輕的“盧卡斯”先生是一位對鑽石原石有特殊興趣、想要體驗“源頭”的神秘買家,出手闊綽,要求隱秘。
“是我。”
許少安摘下太陽鏡,露出那雙被陽光映照得顏色更淺、如同琥珀又帶著月華般清輝的眼眸
這雙眼睛本該極配他陽光俊朗的外表,此刻卻因深處的疲憊、痛楚以及某種沉甸甸的執念,而氤氳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鬱,與他臉上燦爛的笑容形成微妙而動人的矛盾
他伸出手,與嚮導用力握了握,力道穩定,彷彿完全不受身體不適的影響。“叫我盧卡斯就好。接下來的幾天,麻煩你了,漢克。”
“冇問題,盧卡斯先生!”
漢克咧嘴笑道,顯然對這位年輕雇主的爽快和“上道”很滿意
“車已經準備好了。您是先到鎮上酒店休息,還是直接去礦區看看?”
“直接去礦區吧,”許少安重新戴好太陽鏡,遮住眼底的情緒,語氣輕鬆
“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找到‘星辰’了。”
他說的“星辰”,既指鑽石,也暗指他心中那個如明月般清冷遙遠的人。
漢克不疑有他,隻覺得這位公子哥兒好奇心重,引著他走向一輛半舊但保養得不錯的越野車
許少安拉開車門上車時,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右側胯骨的疼痛讓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迅速調整姿勢,若無其事地坐好。
越野車駛離機場,在顛簸的紅土路上揚起長長的煙塵。車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而壯闊,巨大的礦坑和堆積如山的礦渣出現在視野中,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機械的味道。
“我們不去那邊,”
漢克指了指遠處一個規模最大、顯然是許家旗下標誌性現代化礦區的方向
“那邊管理嚴格,遊客和外來者很難深入,更彆說體驗了”
漢克側過頭無奈的笑:“我還聽說那邊的老闆非常不好惹”
“所以我帶你去的是另一片區域,有幾個曆史悠久、規模也不小的老礦,有些區域允許‘體驗式’參觀和少量‘自助尋寶’,當然,是在安全指導和嚴格監管下。”
他眨眨眼,“當然,像盧卡斯先生您這樣有誠意的客人,我們可以安排得更……深入一些。”
這正是許少安需要的
他不能去自家的礦山,那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需要的是一個相對陌生、但又能提供機會讓他真正接觸礦脈、甚至親手挖掘的地方。
“聽起來很棒。”許少安笑著迴應,目光卻投向車窗外那片粗糲的土地,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堅定地跳動著
陽光透過車窗,在他英俊的側臉上跳躍,那明朗的輪廓下,是隻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新舊傷處交織的隱痛,和一股近乎瘋狂的決心。
師姐,我會親手,把真正屬於我的“心意”,從這片大地的最深處,帶到你麵前
越野車朝著與許家產業相反的方向,一路深入
許少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忍受著顛簸帶來的不適,開始在腦海中複習漢克提前發來的一些關於礦區安全、基本工具使用、以及鑽石原生岩層特征的資訊
他不是來走馬觀花的遊客,他是來當一個真正的“礦工”,哪怕隻有幾天。
墨鏡後的眉頭因為疼痛而緊緊蹙起,但他很快調整呼吸,強迫自己站直,鬆開手,裝作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