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無聲地滑開一條縫隙,走廊昏暗的光線滲入。許少安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貓,迅速而精準地移動,避開地上那些肉眼看不見的感應網格
手中的裝置微微發熱,螢幕上跳動著倒計時:115秒、114秒……
五十米的走廊彷彿被無限拉長
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快速的搏動,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甚至蓋過了自己的腳步聲。
頭頂的攝像頭按照既定程式轉動,他必須在它們轉向特定角度的瞬間,通過特定的點位。
98秒……他抵達防火門前
裝置再次被啟用,手指在微型觸控式螢幕上快速輸入指令。
門鎖指示燈微弱地閃爍了一下,由紅變綠
他用力推開厚重但被精心潤滑過的門扉,閃身進入瀰漫著灰塵和陳舊氣味的樓梯間。
倒計時:76秒。
樓梯間的監控是固定的,死角明顯
他早已爛熟於心,幾乎是小跑著向下,腳步聲被厚實的襪子吸收
地下二層,空氣陰冷。
他找到那扇偽裝成牆壁的維修通道門,鎖是老式的機械密碼鎖——這是他特意保留的“漏洞”,在一次係統升級建議中,他“疏忽”了這裡。密碼是他母親的生日。
通道低矮狹窄,需要躬身前行
有蜘蛛網拂過臉頰,灰塵的味道更加濃重。儘頭是工具房的內門。
倒計時:41秒。
工具房內充斥著機油、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氣味
那台老式拖拉機像一頭沉睡的鋼鐵野獸,蹲在角落。許少安迅速爬上駕駛座,鑰匙就插在點火開關上——這也是他前幾天“檢查園林裝置”時留下的伏筆
他啟動引擎,改裝過的消音裝置讓轟鳴聲變得沉悶而低沉,但在寂靜的夜裡依然顯得突兀
他不敢耽擱,掛擋,將油門一踩到底!
拖拉機猛地向前衝去,撞向那麵看似堅不可摧的圍牆!
“轟——!!!”
劇烈的撞擊聲傳來,車身巨震!許少安被安全帶狠狠勒住,五臟六腑似乎都移了位
車頭特製的緩衝墊發揮了作用,電網爆出一片刺眼的藍色火花,但並未大麵積斷電或發出持續警報
幾乎在同一時刻,他按下了裝置上最後一個按鈕。
圍牆上的震動感應器接收到了兩處幾乎同時發生的衝擊訊號,優先順序判斷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
監控螢幕上,那個區域的警報指示燈急促地閃爍了幾下,變成了代表“待覈查”的黃色,而非代表“入侵”的刺眼紅色!
就是現在!
許少安忍著眩暈和撞擊帶來的疼痛,迅速解開安全帶,抓起副駕駛座上的抓鉤梯,踹開有些變形的車門,跳上引擎蓋,再借力一躍,將抓鉤甩向牆頭!絕緣材料鉤住了牆沿,他手腳並用,以驚人的敏捷向上攀爬
指尖接觸到牆頭冰涼的脈衝電網隔離罩,他一個翻身,躍下圍牆!
身體落在鬆軟的草地上,打了幾個滾,卸去力道
他來不及感受疼痛,立刻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衝進古堡後方那片茂密的、未被完全納入監控範圍的森林。
身後,古堡依然沉寂。那聲撞擊似乎隻驚起了幾隻夜鳥,撲棱棱地飛向夜空
安保中心內,值班人員盯著那個閃爍黃光的區域,皺了皺眉:“C7區有異常震動,強度中等,伴有一次性電網火花。可能是野豬或者樹乾倒下?派無人機和地麵小組過去看一眼。”
他們並不知道,就在這一兩分鐘的覈查視窗裡,古堡的小主人已經像一滴水融入了夜色,消失無蹤。
許少安在黑暗的森林中全力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樹枝抽打在身上留下道道紅痕
直到確定已經遠離古堡的監控範圍,他才靠著一棵大樹劇烈喘息
他回頭望去,那座龐大的建築依然靜靜地臥在遠方,如同未曾察覺。
他成功了。
從揹包裡掏出預付費手機,開機,找到唯一存好的號碼——那是他在南非礦區提前聯絡好的、一個信譽良好且足夠隱秘的當地嚮導
他傳送了預先約定好的簡短暗語:“抵達時間不變。”
然後,他關掉手機,取下電池
辨明方向,朝著預先勘察好的、一處隱蔽的公路彙合點走去
那裡,會有一輛不起眼的舊車接應他,前往一個小型私人機場
許家龐大的情報和追蹤網路很快就會啟動,他必須爭分奪秒。
星空低垂,曠野的風吹拂著他汗濕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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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依舊準時眷顧著許氏古堡,將其照耀得金碧輝煌。
餐廳內,長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早餐,銀質餐具閃閃發光
許老爺子坐在主位,一邊看著今早送達的財經簡報,一邊等待著孫子共進早餐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少安的位置始終空著。
老爺子起初並未在意,隻當孫子累了,想多睡一會兒
他吩咐管家:“去請少爺下來用餐。”
管家領命而去。幾分鐘後,他腳步略顯匆忙地返回,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老爺,少爺不在房中,書房和少爺那一棟彆墅都找過了都冇有。”
許老爺子的眉頭皺了起來,放下簡報:“去健身房和畫室看看。”
許少安有晨練的習慣,偶爾也會早起去他那個幾乎廢棄、但依然保留的畫室。
又過了十分鐘,管家再次返回,這次臉色明顯不對了
“老爺,所有少爺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冇有發現。而且……而且東翼備用樓梯間的防火門,有非正常開啟的記錄。後院工具房的門被破壞,一台拖拉機被撞毀在圍牆邊,圍牆有受損痕跡……”
“什麼?!”
許老爺子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純銀餐刀“噹啷”一聲掉在瓷盤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那張一向波瀾不驚、充滿威儀的臉上,瞬間被震驚、難以置信,以及隨即洶湧而上的狂怒所覆蓋!
“安保中心是乾什麼吃的?!昨晚為什麼冇有警報?!”他的聲音如同炸雷,在空曠華麗的餐廳裡迴盪,震得水晶吊燈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那份屬於商業帝國掌舵者的、深藏不露的雷霆之怒,此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管家和周圍的傭人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調監控!所有監控!昨晚東翼、後院、圍牆,所有記錄!立刻!馬上!”
老爺子怒吼著,幾步走到餐廳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向遠處那麵受損的圍牆,胸膛劇烈起伏
他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就為了那顆見鬼的石頭?
很快,安保主管戰戰兢兢地送來初步報告
儘管許少安的手段高明,留下了乾擾和混淆,但在許老爺子盛怒之下要求的事無钜細的覆盤和最高許可權的資料探勘下,一些痕跡依然被找了出來
那個短暫的資料盲區,那扇不該開啟的防火門,工具房內缺失的抓鉤梯,以及圍牆外森林邊緣模糊的、指向公路的腳印……
“他去了南非。”許老爺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怒火與後怕
“他竟然真的敢……為了個石頭,連命都不要了!混賬東西!”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利劍般射向安保主管和管家:“封鎖訊息!古堡內所有人,禁止談論此事!立刻啟動一級追蹤程式!動用我們在南非的所有力量,給我找到他!在他靠近那個該死的礦區之前,把他給我完好無損地帶回來!如果他少了一根頭髮……”
老爺子冇有說完,但那未儘的話語裡蘊含的寒意,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
“還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依舊冰冷刺骨,“查!查這半年內,少安接觸過的所有人,特彆是那些有技術背景、可能協助他的人!古堡內部,也要給我徹底清查!”
餐廳內一片死寂,隻有老爺子粗重的呼吸聲。精緻的早餐早已涼透,無人再有心思顧及。
陽光依舊明媚,古堡依舊華麗威嚴,但內裡,卻因為一位繼承人的任性出逃,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許老爺子站在窗邊,望著遠方,憤怒之餘,眼底深處也掠過一絲極深的疲憊與隱憂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瞭解過那個安靜乖巧的孫子內心,究竟藏著怎樣執拗甚至瘋狂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