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最濃稠的墨汁,浸透了巴黎近郊的天幕。許氏古堡在星月微光下隻剩下一個巨大而沉默的剪影,園林中的地燈散發著幽冷的光暈,勾勒出小徑與樹木的輪廓,更反襯出主建築的深不可測
萬籟俱寂,連蟲鳴都似乎被這厚重的寂靜壓了下去。
古堡內部,大部分燈火已經熄滅,隻留下必要的廊燈,如同沉睡巨獸血管中緩緩流淌的微光
先進的安保係統無聲地運作著:紅外線感應網覆蓋著所有門窗與通道,壓力感測器隱匿在珍貴的地毯之下,動作捕捉攝像頭以固定的頻率掃過關鍵區域,所有資料實時彙聚到地下安保中心的巨型螢幕上,由兩組人員二十四小時輪值監控
許少安現在處於的房間位於古堡東翼三層,視野極佳,正對著遠處的森林
房間內一片黑暗,隻有電子鐘散發著微弱的綠色熒光,顯示著淩晨兩點十七分。
床上看似隆起的被子下空無一人。
與主臥室相連的、原本用作書房的小套間內,此刻卻亮著一盞被調到最低亮度的閱讀燈
許少安已經換下昂貴的絲綢睡衣,穿上了一套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工裝服和結實的戶外靴
他臉上冇有戴那副象征斯文的金絲邊眼鏡,眼神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清醒銳利,甚至帶著一絲近乎冷酷的專注
他麵前攤開著一台超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並非商業報表或珠寶圖鑒,而是複雜的古堡建築結構圖、安保係統邏輯拓撲圖,以及一張標註了時間的南非某鑽石礦區簡易地圖
旁邊放著一個輕便的防水揹包,裡麵隻有幾樣簡單卻關鍵的東西:偽造的、經得起一般查驗的身份證件(以備不時之需,他當然更希望用不上)、一個裝滿不連號舊歐元和美元的普通錢包、一部無法追蹤的預付費手機、一小瓶清水和幾塊高能量壓縮食品,以及——最關鍵的一樣——一個比U盤大不了多少的黑色電子裝置。
這是他藉助許家內部極少數可信的、且精通黑客技術的“邊緣”人員,利用自己對古堡安保係統升級方案的瞭解許可權,一點一點滲透、測試、準備的“鑰匙”
它不能關閉整個係統(那會立刻觸發最高階警報),但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在係統資料流中製造一個極其微小的、符合特定邏輯的“盲區”和一條預設的、被視為“裝置自檢通過”的虛擬通道。
時間,隻有一百二十秒。
他必須在這一百二十秒內,從書房內部避開房內獨立的動靜感應器(他早已摸清死角)
利用這個裝置在門上電子鎖和外部走廊監控上製造間隙,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穿過長達五十米的、布有壓力感測器和紅外網的東翼主走廊,抵達儘頭那扇通往備用樓梯間的、通常隻在火災時啟用的重型防火門
這道門同樣有電子鎖和獨立警報,需要再次利用裝置製造機會。然後,通過狹窄昏暗、隻有基礎監控的備用樓梯下到地下二層,那裡有一條極少使用的、直通古堡後方園林工具房的維修通道。
工具房外,是高達四米、帶有脈衝電網和震動感應器的圍牆。
圍牆,是最後一個,也是最危險的關卡
脈衝電網無法硬闖,震動感應器覆蓋每一寸牆麵
他的計劃是利用工具房內一台老式、但馬力充足的園林拖拉機
他早已暗中對其進行了改裝,增加了消音裝置和臨時提升的扭矩
他將駕駛它,撞向圍牆某處預先計算好的、結構相對薄弱、且與旁邊一棵大樹距離恰到好處的位置
撞擊的瞬間,車頭特製的絕緣緩衝墊會最大程度減少對電網的直接衝擊,同時引發的震動會被裝置模擬的、同時發生在圍牆另一處(他事先偷偷放置了一個小型振動器)的“小動物撞擊”訊號所乾擾、混淆
係統在極短時間內可能無法準確判斷震源和性質,這就是他翻越圍牆的機會——車頂已經架好了一副輕便絕緣的抓鉤梯。
瘋狂,精密,且極度危險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刺耳的警報都會響徹古堡,他將在幾分鐘內被安保人員抓到,計劃徹底失敗,並且麵臨難以預料的後果
許少安深吸一口氣,關閉了電腦,將其小心地藏在書櫃一個隱秘的夾層裡
他背上揹包,最後檢查了一遍那個黑色小裝置,將其緊緊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繃緊的神經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不是為了叛逆,也不是為了冒險
他隻是想要一點……真實的東西
一點不被家族標簽定義、不被金錢度量、完全由他親手獲取、承載著他最原始心意的東西,親手放在那個人麵前
哪怕隻是一顆來自地底深處、未經打磨、可能並不完美,卻沾著他汗水與決心的石頭。
他看了一眼電子鐘:02:29。
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