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近郊,許氏古堡。
這座傳承數代的石頭建築巍然矗立在精心修剪的園林之中,尖塔與拱窗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莊嚴而古老的陰影
古堡內部,與外部曆史的厚重感相呼應的,是極致奢華與現代審美的融合。
高聳的穹頂上繪製著文藝複興時期的壁畫,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牆壁上懸掛著價值連城的古典油畫,而傢俱與擺設卻多是線條簡潔流暢的現代設計,彰顯著主人既尊重傳統又不拘泥於過去的品味。
此刻,古堡最寬敞明亮的南向會客廳內,氣氛卻與這華美環境有些微妙的疏離。
長達數米的黑檀木會議桌一側,整齊地站立著六位身著得體西裝、佩戴白手套的珠寶鑒定師與高階珠寶品牌代表
他們麵前的黑色天鵝絨托盤上,擺放著數十件閃耀著奪目光芒的珠寶:從鴿血紅寶石、皇家藍藍寶石到祖母綠,從完美切割的巨鑽到稀有彩鑽,每一件都躺在特製的防震襯墊上,旁邊放著權威機構的鑒定證書和放大鏡,靜候檢閱。
空氣裡瀰漫著高階皮革、拋光木材的淡淡氣味,以及一種屬於頂級寶石的、冰冷的華貴感。
許老爺子坐在主位的單人高背沙發上,手中端著一隻薄如蟬翼的中國瓷器茶杯,慢條斯理地品著頂級金駿眉。
他年事已高,但腰背挺直,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昔,掃過那些珠寶時,帶著一種淡漠的審視,對他而言,為孫子的訂婚挑選珠寶,不僅是儀式所需,更是許家實力與態度的展示,必須完美,必須無可指摘。
“許少爺,你看這顆。”一位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首席鑒定師上前一步,用特製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從托盤中夾起一枚戒指
戒托是鉑金與少量玫瑰金交織的複古藤蔓造型,中央鑲嵌著一顆目測超過十克拉的橢圓形粉鑽,色澤純淨柔和,在燈光下流轉著如夢似幻的虹彩
“稀有的‘幻影粉’,IF淨度,古墊形切割,出自傳奇礦脈。它的色彩和純淨度,與江小姐清冷又出眾的氣質非常相配,而且獨一無二。”
許少安坐在爺爺側麵的沙發上。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炭灰色西裝,襯得他麵容愈發清俊,姿態無可挑剔,符合一個商業帝國繼承人在正式場合應有的每一分儀態
然而,他的眼神卻有些遊離,冇有聚焦在那顆價值足以買下一座小島的粉鑽上,而是落在對麵牆壁一幅巨大的現代抽象畫上
濃烈而混亂的色彩交織,與他此刻內心某種難以言喻的煩躁隱隱呼應。
聽到鑒定師的話,他才緩緩將目光移回,落在被鑷子夾起的戒指上
粉鑽很美,切割精湛,設計也頗具匠心
若是放在拍賣行圖錄或珠寶展的聚光燈下,足以引起無數驚歎與追逐
可此刻,他看著那冰冷堅硬、閃爍著昂貴火彩的石頭,隻覺得它像一顆被精心囚禁的星辰,華麗,卻冇有溫度。
它代表不了他的愛意
“設計有些繁複了。”許少安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許老爺子抬起眼皮,看了孫子一眼,冇說話
另一位較為年輕的品牌代表察言觀色,立刻示意助手呈上另一個托盤
裡麵是幾枚設計極為現代簡約的戒指,主打大克拉的頂級白鑽或彩鑽,戒托線條乾淨利落,最大限度地凸顯主石本身的光芒
“許少爺請看這幾款,都是當代頂級大師的作品,強調建築感與純粹的光影效果,非常先鋒,也符合江小姐作為頂尖運動員的利落氣質。”
許少安的目光掃過,依舊冇什麼波瀾
先鋒,利落,昂貴
還是同樣的感覺。這些被鎖在保險庫、由無數專家鑒定評估、用來衡量身份與契約的石頭,和他想給予的東西,根本是兩回事。
他沉默了片刻,在許老爺子再次開口前,忽然說道:“爺爺,我聽說我們在南非的礦場,最近開采出了一批品質非常特殊的原石,其中有一顆毛坯,晶體結構很特彆,顏色也罕見。”
許老爺子品茶的動作微頓:“嗯,是有這麼回事。怎麼?”
“我想,”許少安轉過頭,看向爺爺,眼神裡帶著一種很少在他眼中出現的、近乎執拗的認真,“我想親自去一趟南非。去那一片礦區,親自參與開采,我想參與它的切割設計。”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連幾位見多識廣的鑒定師和代表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許老爺子放下茶杯,瓷器與檀木桌麵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他看向孫子,眉頭微微蹙起,不讚同的神色顯而易見。
“胡鬨。”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南非那邊局勢複雜,礦區更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一顆石頭而已,值得你親自跑一趟?想要什麼樣的,讓他們送過來挑選就是。”
許少安迎視著爺爺的目光
“不一樣!”
“冇有什麼不一樣。”許老爺子打斷他,語氣加重
“鑽石就是鑽石,衡量它的標準是4C,是稀有度,是市場價值”
老爺子看著麵前的這些珠寶
“看來這一批你不滿意,那就換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