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元盛道館的主訓練館已然燈火通明,充滿了緊繃的活力與紀律感
黑色道服的隊員們分成陣列,正在進行晨間的基礎體能和技巧訓練,空氣裡迴盪著整齊的呼喝聲、腳步踏地聲,以及腿靶被擊打時沉悶的砰砰聲。
江知夏推開訓練館厚重的隔音門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井然有序又充滿力量的景象
她穿著一身定製款的菸灰色訓練服,長髮高束,素淨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底掠過一絲對訓練狀態的審視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訓練場中央的那個人身上。
陳續。
他今天穿了一身與元盛主色調相配的黑色訓練服,但款式更接近教練服,剪裁精良,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
他冇有像其他教練那樣大聲呼喝,隻是揹著手,靜靜地站在幾組隊員之間,目光平穩地掃過每一個人的動作
偶爾,他會抬起手,食指輕輕一點,或是簡單地說一兩個詞——“膝”,“轉”,“慢”
被他點到的隊員會立刻調整,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敬畏。
整個訓練館的氛圍,無形中被他那種沉靜而精準的存在感所統攝。
江知夏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陳續……哥哥從風雲帶回來的那個總教官
她殘存的記憶碎片裡,對這個人印象很模糊,隻有一個大概的輪廓:哥哥以前在風雲時的教練之一
她朝他走了過去,訓練服柔軟的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陳續似乎早在她進門時就已察覺,此刻恰好將目光從一組練習旋踢的隊員身上收回,轉向她走來的方向
他的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尊重與些許親近的微笑,既不顯得過分熱絡,又不會讓人覺得疏離
“知夏,這麼早。”他先開了口,聲音是那種令人放鬆的平穩中音,語速不快
“昨晚看你加練到很晚,還以為你會多休息一會兒。”
江知夏在他麵前站定,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習慣了。訓練不能斷。”她的回答簡潔直接
她的眼神掃過他身後那些因她到來而稍微有些分心、又被陳續一個淡淡眼神掃過去立刻專注起來的隊員
“晨訓看起來不錯。”
“基礎而已,距離‘不錯’還差得遠。”陳續微微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嚴師特有的、不滿足的審慎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溫和地落在江知夏臉上,彷彿隻是在與她探討訓練
“哥哥讓你負責總訓,自然有他的道理。”江知夏淡淡道,聽不出是肯定還是僅僅陳述事實
“你有什麼具體的調整計劃?”
“正在觀察,因人施策。”陳續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側身,示意江知夏看向其中一組正在練習連續側踢的隊員
“比如這一組,力量夠,但節奏和銜接的流暢度有問題,容易在實戰中被抓反擊。我打算引入一些節奏變速訓練和反應神經的針對性刺激。”
他又指向另一組
“那一組,技術細膩,但缺了點硬碰硬的狠勁和抗壓能力,需要加一些高強度對抗和心理施壓訓練。”
他的分析清晰,直指要害,顯然對每個隊員的特點都有深入瞭解
江知夏聽著,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這個人,確實有真材實料,難怪哥哥會重用。
“你自己的訓練呢?”陳續很自然地將話題引回她身上,語氣關切
“我聽知羽說,你的舊傷在高強度下還是會有反應,需要我幫你重新規劃一下力量分配和技戰術組合嗎?減少一些對左膝壓力過大的動作,用更高效的技巧替代。”
他這話說得十分自然,完全是從教練和專業角度出發,充滿了為她考慮的誠意。
“不用”她搖搖頭
陳續聞言,臉上冇有露出絲毫不悅,反而露出了些許理解的微笑,隻是那笑意並未完全抵達眼底深處
“是我多慮了。”
他從善如流地退讓
他的目光落在江知夏束起的長髮上,忽然很自然地轉換了話題:“頭髮束這麼高,做某些地麵技和翻滾動作時,可能會散開影響視線。”
這個話題無關訓練核心,顯得日常而貼心。
江知夏下意識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馬尾,確實,有時候劇烈動作後頭髮是會散亂
“我會注意的”
陳續點點頭:“我先去指揮訓練了”
“好”
不遠處,陳續指導隊員的聲音依舊平穩地傳來,溫和,清晰,掌控著整個訓練館的節奏
他背對著江知夏的方向,臉上那抹無懈可擊的微笑,在某個無人注視的瞬間,稍稍淡去,眼底掠過一絲冰冷而深邃的考量,快得如同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