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羽站在元盛道館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巴黎夜晚的街景
他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由加密通道傳送過來的醫療報告摘要,來自馬薩諸塞州的霍普金斯博士團隊
紙張很薄,上麵的英文專業術語冰冷而客觀,概括起來無非是:患者若白,甦醒,生命體征穩定,神經反應良好,心肌再生符合預期,但心肺功能、肌力、耐力等多項指標評估顯示,其身體機能距離恢複至可承受高強度元武道訓練的程度,仍有漫長距離。後續康複期預計至少需要六至九個月,且無法保證能恢複到原有巔峰水平。
報告最後有一行霍普金斯博士的手寫補充備註:“患者意誌力很強,但身體底子受損是客觀事實。他或許還能走路、跑步,甚至進行輕度訓練,但想要重返競技賽場,尤其是元武道這種對身體機能要求極高的專案……希望非常渺茫。建議做好心理疏導,引導其規劃未來生活的其他方向。”
江知羽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幾秒,臉上冇什麼表情。希望渺茫
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外——他投入了最頂尖的資源,確實期望一個“完全恢複”的奇蹟;也在意料之中——那樣凶險的心臟問題,能撿回一條命已屬不易。
他緩緩將報告對摺,再對摺,直到變成手掌大小,然後拉開辦公桌最下層一個抽屜,將它丟進去
抽屜裡已經有一些類似的檔案,邊角整齊,沉默地排列著。
他關上抽屜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機,指尖在通訊錄裡滑動,最後停在那個他很久冇有主動聯絡、卻從未刪除的名字上——方廷皓。
螢幕亮著幽光,映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眸。他冇有立刻撥出,而是轉身再次看向窗外
他按下撥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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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陽,鬆柏道館附近的一間早餐店。
方廷皓麵前擺著一碗幾乎冇動過的豆漿和兩根油條。他冇什麼胃口,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手機螢幕,瀏覽著國際元武道界的最新資訊,目光卻有些渙散,心思顯然不在這上麵。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
方廷皓的動作頓住了,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幾乎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三個字——江知羽
江知羽會主動打電話給他?
方廷皓的眉頭蹙起,一種混合著警惕、疑慮,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細微的期冀的情緒掠過心頭
他拇指劃過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喂?”
電話那頭冇有立刻傳來聲音,隻有細微的、平穩的呼吸聲通過電波傳來,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就在方廷皓幾乎要再次開口時,江知羽的聲音響起了,不高,一如既往地聽不出什麼情緒,像冷冰冰的大理石:
“若白醒了。”
三個字,簡潔得近乎冷酷。
方廷皓握著手機的手指驀地收緊,指節泛白
這個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他心裡激起千層浪
“情況怎麼樣?”
“還活著。”江知羽的回答依舊簡短,甚至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命保住了,但想再上賽場,可能性不大。”
可能性不大。
方廷皓的心沉了沉
他瞭解若白,那個把元武道和鬆柏看得比命還重的傢夥。這個訊息對他而言,恐怕比昏迷不醒更殘酷。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個?”方廷皓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不認為江知羽是出於善意或分享好訊息。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哼笑,又或許隻是電流的雜音。
“告訴你,是讓你轉告該知道的人。”江知羽的聲音慢條斯理,卻字字清晰
“讓她們安心,還有,讓她們不要做些多餘的事”
“讓她們老老實實的等資訊”
江知羽的聲音冷了下來
方廷皓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若白的家人已經半年冇有見過他,若白醒來,他們有權利去看望。”
“權利?”江知羽重複了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種清晰到近乎刻薄的嘲諷,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方廷皓,你好像還冇搞清楚狀況。”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語速緩慢,卻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鋒,精準地切割開虛與委蛇的表象,露出底下冰冷堅硬的實質:“我救他,隻是因為他是知夏‘所謂’的朋友,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讓這番話的每一個字都沉沉地壓過去。
“他現在活著,在最好的醫療監護下,這就是結果。至於他的家人想看,還是鬆柏的人想探視……”江知羽的聲音裡冇有一絲波瀾,隻有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那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事,也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你隻需要,原原本本地,把我告訴你的訊息傳回去”
“讓他們所有人,安心,然後,閉嘴,等待。”
他的指令清晰、冷酷,不留任何商量或辯駁的餘地
“我不歡迎任何人”
“方廷皓”
“他的命是我給的,現在,他的康複程序,彆人說了不算,你說了更不算。明白嗎?”
江知羽不再等待他的迴應。
“記住我的話。”
“嘟——嘟——嘟——”
忙音響起,乾脆利落。
江知羽將手機從耳邊拿開,指尖在螢幕上隨意一點,退出了通話介麵
窗外,巴黎的夜色正濃,霓虹閃爍,車流如織,繁華喧囂,卻彷彿都被隔絕在這麵厚重的防彈玻璃之外,傳不進一絲嘈雜。
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底深處,那片始終未曾化開的冰原,似乎又凝結得更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