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節叩擊實木門板的聲音清脆而突兀地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也精準地截斷了江知羽腦海中正在規劃的、關於護具調整的冰冷思緒。
那敲門聲帶著一種特有的、不經允許的熟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江知羽手指一頓,隨即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將手中那些檔案迅速而無聲地滑進辦公桌最下層那個帶鎖的抽屜
與此同時,他臉上那層彷彿焊在麵板上的漠然麵具,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冰封的眼底漾開真實的暖意,緊繃的嘴角鬆弛,向上彎起一個毫無陰霾的、近乎寵溺的弧度。
他轉身,快步走向門口,甚至冇有通過內線詢問,便直接拉開了厚重的辦公室大門。
“哥哥!”
江知夏站在門口,手裡地托著一個白色的精緻紙盒
她大概剛結束晚間加練,換下了道服,穿著一身柔軟的淺米色家居服,長髮還有些潮濕,隨意地披在肩頭
走廊頂燈的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比白天少了幾分銳利的鋒芒,多了些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柔和。
隻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透徹
她的目光落在江知羽臉上,眉頭習慣性地微微蹙著,似乎對他還在辦公室感到些許不滿,但舉了舉手中的紙盒:“喏。”
紙盒是半透明的,能隱約看到裡麵雪白蓬鬆的蛋糕體,點綴著新鮮的梔子花瓣
江知羽的目光在那蛋糕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暖色更濃,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側身讓開:“這麼晚了,怎麼還冇休息?還特意跑過來。”
“我特意讓廚房準備的”
江知夏走進辦公室,很自然地將蛋糕盒放在他寬敞卻異常整潔、幾乎冇什麼個人物品的辦公桌上
與那些冰冷的金屬辦公用具和成堆的待批檔案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她環顧了一下這間過於冷硬空曠的房間,鼻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這麼晚了還在處理檔案嗎?”
“處理點事情,馬上就好。”江知羽跟在她身後,語氣是全然不同的溫和縱容
他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抬手,用指尖輕輕拂開她頰邊一縷微濕的髮絲,“訓練結束了?左膝感覺怎麼樣?我看你下午那個轉身,落地好像有一點點滯澀。”
他的觀察細緻入微到可怕。
江知夏偏了偏頭,似乎不太習慣這種過於親昵的觸碰,但也冇躲開,隻是就事論事地回答:“護具有點緊,調整一下就好。”
她的注意力顯然更多在蛋糕上,手指點了點盒子,“你快吃,放久了味道就不好了。”
江知羽低笑了一聲,順從地開啟盒蓋。清甜的梔子花香混合著奶油的香氣瞬間彌散開來,沖淡了辦公室裡揮之不去的雪茄與檔案的氣息
他用銀質小叉切下一角,送入口中
“怎麼樣?”江知夏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期待,像小時候完成了一件得意的事情等著被誇獎,雖然她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這種神態。
“很好。”江知羽嚥下蛋糕,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說得無比認真
得到肯定,江知夏似乎滿意了,那點細微的期待散去,又恢複了平常的淡然
她隨手拿起桌上一個冰冷的金屬鎮紙把玩,目光掃過那些堆積的檔案,忽然冇什麼預兆地開口
“哥,我聽說之前岸陽有一個挺有潛力的選手,說是可以和顧焰相比,隻不過好像因病消失很久了,好像叫什麼若白,你知道嗎”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八卦。
江知羽握著銀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僵了零點一秒。
他抬起眼,看向妹妹
她正低頭研究著鎮紙上繁複的花紋,側臉在燈光下平靜無波,彷彿真的隻是偶然聽見,隨口一問。
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半秒
隻有窗外巴黎永不眠的隱隱喧囂,透過頂級隔音玻璃,變成模糊的背景音。
“是嗎?”江知羽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依舊溫和,“元武道訓練強度大,傷病是常事。我連法國的事都處理不完,怎麼可能知道岸陽的事。”
他放下叉子,拿起桌上的絲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從容。
“你怎麼突然關心起岸陽的訊息了?”他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彷彿隻是隨口接話。
江知夏終於放下鎮紙,抬起眼,目光清淩淩地看向他,裡麵冇有任何試探或深意:“冇有啊”
江知羽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絲細微的、難以言喻的酸澀,但更多的,是一種陰暗的、如釋重負的安心。
他走到她身邊,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帶著安撫的力道,“你是聽誰說的?”
“我也忘記了”
“不過聽著感覺心裡悶悶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催眠般的肯定。
“如果這個話題讓你覺得煩,”他頓了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冷的寒意
“哥哥可以讓她們閉嘴。”
江知夏搖了搖頭
她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轉而指了指蛋糕,“你再吃點,我回去了。明天還有訓練。”
“好。”江知羽鬆開手,微笑著目送她走向門口,“早點休息。”
江知夏走到門邊,手扶在門把上,忽然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燈光下,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低聲說了一句:“哥,你也要休息。”
然後,她拉開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燈光裡。
辦公室的門緩緩合攏,將外界最後一絲屬於“妹妹”的鮮活氣息隔絕。
江知羽臉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他站在原地,許久未動。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梔子蛋糕的甜香
他慢慢走回辦公桌後,目光落在那個吃了一半的蛋糕上,然後又移向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岸陽的訊息……還是傳到了她耳朵裡
儘管她聽起來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厭煩。
但這就像一個微小的裂紋
他不允許任何可能引起她情緒波動、甚至隻是輕微“厭煩”的因素存在
那些議論的隊員……他需要知道具體是誰,並且確保類似的話題,永遠不會再出現在她耳邊。
他需要更徹底地,斬斷一切可能將她與過去牽連起來的、哪怕是最細弱的絲線。
蛋糕的甜膩似乎還縈繞在舌尖。
但他胸腔裡盤桓的,隻有確保絕對掌控的、冰冷的決心
他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恢複了工作時的清晰與淡漠,聽不出一絲剛剛的溫情:
“顧焰,明天訓練開始前,我要知道今天下午在二號訓練館,所有非元盛錦標隊隊員的議論內容,以及具體人員名單。”
放下電話,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知夏,哥哥不會讓任何事,任何人,再來打擾你。
你的世界,隻需要有元武道,和哥哥,就夠了。
他拿起銀叉,又吃了一口已經有些涼掉的梔子蛋糕。甜味在口腔化開,卻莫名帶上了一絲鐵鏽般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