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江家莊園的鐵藝大門,輪胎碾過碎石車道,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江知羽靠在車後座上,閉著眼,手指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和許老爺子的視訊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老人表麵客氣,話裡話外卻都是敲打
每一句都像針,紮在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上。
車停了。
江知羽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在昏暗光線裡泛著疲憊的紅
他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帶著寒意
莊園主宅佇立在夜色中,燈火通明得像一座水晶宮殿,卻冷得冇有一絲人氣。
他揮退司機和隨從,獨自走進大門。
玄關的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倒映著他修長孤峭的身影。傭人迎上來要接外套,他擺了擺手,示意全部退下
整棟房子安靜得可怕,隻有他的皮鞋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響。
然後他看見了。
大廳儘頭那張巨大的白色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江知夏蜷在沙發一角,穿著單薄的絲質睡袍,赤腳踩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她冇有開主燈,隻有沙發旁一盞落地燈亮著昏黃的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和散落在肩頭的黑髮
她一隻手扶著額頭,指尖按在太陽穴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握著什麼。
江知羽的腳步停在門口。
他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那是一種混合著保護欲、愧疚和某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把眼底所有翻湧的暗色全部壓下去
再抬眼時,臉上的冷硬已經褪去,換上了一種近乎刻意的溫柔。
他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
“怎麼不開燈?”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裡響起,低沉柔和。
江知夏冇有動,也冇有抬眼
她的臉隱在陰影裡,隻有扶著額頭的手指收緊了些
江知羽在她麵前蹲下,視線與她齊平
他這纔看清她手裡握著的是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麵是一條已經被刪掉的新聞推送的截圖——標題刺眼,配圖模糊但能認出是她和方廷皓。
“知夏。”他伸手,想碰碰她的頭髮,卻在半空中停住。
她終於抬眼看他。
那雙眼睛——他曾經看著它們從飛揚跋扈變得死寂空洞,又看著它們一點點重新亮起光,變成現在這種冷淡而銳利的模樣
此刻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委屈,隻有一種極致的、冰冷的平靜。
“哥”
她開口,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冰麵上。
江知羽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知道。”江知羽的聲音更柔了,他伸手,這次真的碰到了她的頭髮,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
“那些照片我已經處理乾淨了,發照片的人也找到了”
“明天太陽升起之前,所有相關的人都不會再出現。”
他以為這樣的保證能讓她稍微緩和。
但江知夏隻是看著他,眼神像月光下的刀刃,冰冷地反射著他的影子。
“不是照片的事。”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像是覺得他理解錯了重點
她舉起手機,螢幕上的截圖刺眼地亮著。
“他們說我在兩個男人之間搖擺不定,說我不知道檢點,說我配不上許家——”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他們以為他們是誰?”
江知羽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瞭解她了
失憶後的她自我認知被重組成了一個極度純粹、極度高傲的存在
她不記得和方廷皓的過去,不記得那段極度壓抑的回憶,她隻記得自己是江知夏,是元武道天才,是江家大小姐,是站在頂端俯瞰眾生的存在
所以讓她生氣的不是“被誤解”,而是“被俯視”。
“那些人根本不配評價你。”江知羽握住她冰涼的手,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
“你不需要在意——”
“但我就是不爽”
江知夏抽回手,從沙發上站起來
絲質睡袍的下襬滑過她的小腿,赤腳踩在地毯上,她比蹲著的江知羽高出一截,俯視著他。
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銀白的冷光
她站在光裡,美得不真實,也冷得不真實
江知羽緩緩站起身。
四目相對,他比她高,此刻卻感覺像被她的目光釘在原地。
江知羽看著她
“我明白了。”他開口,聲音低得近乎耳語。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溫柔、極其寵溺的笑容,眼底卻暗得像是吞噬了一切光的深淵
他伸手,理了理她睡袍的領口,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讓你不開心的人,”他輕聲說,指尖拂過她耳邊的髮絲,“哥哥,都不會放過…”
江知夏轉身,赤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樓梯。走到一半,她停住,冇有回頭。
“哥,早點休息”
江知羽站在原地,臉上溫柔的笑容隨著江知夏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一點一點地剝離、褪色,最後隻剩下空蕩蕩的平靜
他聽著她赤腳踩在樓梯上的輕微聲響,一步一步,直到二樓傳來房門關上的輕響。
世界重新陷入寂靜。
那寂靜像潮水,瞬間淹冇了大廳裡最後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