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羽臉上的肌肉細微地抽動了一下,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後退了一步。
腳後跟碰到沙發的邊緣,他的身體輕微地晃了晃,像是失去了支撐的提線木偶
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在確認她回到房間、被厚實牆壁隔絕的這一刻,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眼前的世界開始出現重影,水晶吊燈的光芒碎裂成無數晃動的光斑
太陽穴的鈍痛不再是敲打,而是變成了某種沉重的、冰冷的金屬箍,一寸寸收緊,擠壓著他的理智。
從接任總執事那天起,他就冇真正合過眼。
白天是會議、談判、檔案、佈局,是元武道協會錯綜複雜的派係,是江氏集團董事會裡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
夜晚是情報、是監控報告、是風險評估,是排查每一個可能靠近她的潛在威脅。
他不能閤眼。
閉上眼,就是消毒水的氣味,是監護儀單調冰冷的滴答聲,是病床上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小臉,就是兩年前,他跪在加護病房冰冷的地磚上,額頭抵著玻璃,看著裡麵渾身插滿管子的江知夏時,那股幾乎要將他撕碎的、徹骨的無力感。
那時他發誓,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有能力傷害她一分一毫。
權力是最好的鎧甲,也是最好的利刃
他要用協會總執事的頭銜震懾外界,要用江氏集團唯一的掌控權碾碎內部一切反對聲音
他要築起最高的牆,挖出最深的壕,把整個世界對她潛在的惡意,都隔絕在外。
為此,他可以變成任何樣子。
疲憊像潮水般陣陣襲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血絲更加密佈,但那深處的火焰卻燒得更烈,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執著。
他轉身,不再看那空蕩蕩的樓梯,而是走向大廳另一側的書房。
推開沉重的實木門,裡麵是另一個世界。
巨大的紅木書桌上堆滿了檔案和電子裝置,三麵牆壁的書架上塞滿了商業、法律、武道典籍,還有一部分是加密的檔案
這裡是他處理“另一麵”事務的地方。
他在寬大的皮椅上坐下,冇有開主燈,隻擰亮了桌角一盞古董檯燈
昏黃的光暈籠罩著他半邊臉,另一半沉浸在陰影裡,顯得輪廓愈發鋒利孤峭。
他開啟最下層一個帶鎖的抽屜,取出一份厚重的檔案夾。封麵上冇有任何標記,但裡麵是過去幾個月裡,所有對江知夏、對他本人、對元盛道館有過潛在威脅的人員名單和詳細資料。
杜邦隻是其中之一,一個跳出來試探的蠢貨。水麵之下,還有更多。
他翻開檔案,目光冰冷地掃過一頁頁照片、簡曆、關係網分析。
筆尖在幾個名字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毒蛇吐信。
抽屜深處,還有另一份更薄的檔案夾,裡麵隻有一張泛黃的舊照片,和幾張邊緣已經磨損的醫療記錄影印件。
照片上是年幼的江知夏,穿著白色的蓬蓬裙,笑容燦爛得刺眼,手裡高高舉著一塊兒童組元武道比賽的金牌
旁邊站著少年時的他,一臉不耐煩卻又小心翼翼地護著她,防止她摔倒。
那時的光,太亮了。
亮到如今回想起來,都像隔著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實。
他輕輕撫過照片上妹妹的笑臉,指尖停在那個笑容上,許久,才移開。
然後,他拿起了旁邊的內線電話。
“是我。”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響起,褪去了所有在江知夏麵前的柔軟,隻剩下金屬般的冷硬
“杜邦的事,處理得乾淨點。天亮前,我要看到他的‘辭職信’正式釋出”
“還有,名單上B組的那幾個人,最近動作有點多。給他們找點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具體方案天亮前放到我桌上。”
“另外,通知顧焰,明天上午九點,我要見他。”
一條條指令清晰、冰冷地發出,冇有一絲猶豫。
結束通話電話,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繁複的浮雕花紋
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那雙眼睛在陰影裡睜著,冇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條危險的路上
控製慾像藤蔓,已經將他和她都緊緊纏繞
他用權利和恐懼築起的堡壘,或許終有一天會成為困住他的囚籠。
但他停不下來。
隻要一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她醒來後那雙空洞的眼睛,用冰冷掩蓋傷疤的模樣……他就停不下來。
窗外,巴黎的夜空開始泛出灰藍色的微光,黎明將至。
新的一天,新的博弈,新的威脅,又將開始。
江知羽拿起桌上一把拆信刀,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混沌的大腦稍微清醒
刀刃在指尖靈活地翻轉,反射出檯燈微弱的光,一閃,一閃,像黑暗中野獸的眼睛。
他不需要睡眠。
他隻需要握緊手中的刀,為她斬儘前路上所有的荊棘。
直到再冇有人,能拆散他們
直到她可以重新,毫無顧忌地,站在陽光底下。
(關於江知羽,他有很複雜的內心世界,所以我會有很多詞去描述他的內心,我寫很多關於他內心世界的事,因為怕大家誤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