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們麵麵相覷
方廷皓笑著舉起酒杯走過來,他擋在江知羽前麵,將人護在身後,臉上依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意,對著全場賓客朗聲道:“各位,實在抱歉,知羽性子急,剛纔是一時失言,大家不要當真。”
江知羽抬眸看著他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江知羽緊繃的後背
接著,他轉頭看向江爺爺,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緩和:“江老,今天是您的壽宴,聯姻的事是小事,怎麼能在今天喧賓奪主呢”
江爺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終究是冇再發作,隻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了方廷皓的說法。
方廷皓見狀,心中鬆了口氣,又對著賓客們笑道:“我代替知羽向各位賠禮了”說著,他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賓客們見狀,也紛紛附和著舉起酒杯,連聲道“冇事”,雖然臉上依舊帶著幾分驚魂未定,但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宴會廳內凝滯的氣氛總算稍稍緩和了一些。
待賓客們重新落座閒談,方廷皓才緩緩轉過身,看向江知羽。兩人四目相對,江知羽眼底的戾氣未消,卻多了幾分審視:“你什麼意思?”
方廷皓收起笑容,語氣平靜:“冇什麼意思。隻是不想好好一場壽宴,鬨得太難堪。”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不遠處樓梯上茫然佇立的江知夏,聲音壓低了些,“而且,你這麼衝動,隻會讓知夏更為難。”
江知羽的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冷硬瞬間鬆動了幾分
他順著方廷皓的目光看向江知夏,少女身著月白禮服,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風雨驚擾的白梅,眼底滿是無措。
心頭的怒火驟然被一股酸澀取代,江知羽緊緊攥了攥拳,冇再說話,隻是轉身朝著露台的方向走去,背影依舊挺拔,卻少了幾分方纔的戾氣,多了一絲沉重。
方廷皓看著他的背影,又轉頭看向江知夏,眼底的溫和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複雜
方廷皓邁步跟上了江知羽。
露台的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宴會廳內殘留的喧囂,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
江知羽背對著他,雙手撐在冰冷的欄杆上,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周身散發著一股拒人千裡的寒意。
方廷皓走到他身邊,同樣將目光投向遠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真的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保護好知夏嗎?”
江知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
方廷皓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知羽,你越衝動,破綻就越明顯。讓他們抓住你的破綻,你誰都保護不了。”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麼做!”江知羽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
“聯姻的事情我自有辦法,你少多管閒事。”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有什麼辦法?”
方廷皓歎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無奈
“像剛剛一樣嗎?在所有人麵前失態,用威脅的語氣堵住彆人的嘴?知羽,這起不到任何作用,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江知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我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
江知羽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不會讓知夏成為利益的犧牲品”
“知羽,我認識的你冷靜、果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從不會輕易暴露鋒芒。”
方廷皓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回憶,目光投向沉沉夜色,“以前在元武道的賽場上,無論對手多麼強悍,局勢多麼凶險,你總能沉下心找到破局的關鍵,那時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該如何去做。”
他轉頭看向江知羽,眼神懇切:“可現在的你,被衝昏了頭腦,像一把失控的刀,不僅容易傷了知夏,更會反噬自己”
江知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指腹幾乎要嵌進掌心,眼底翻湧著未散的戾氣
方廷皓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想阻止這場聯姻的人不止你,知羽。”
方廷皓的聲音低沉下來:“我不會看著知夏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更不會看著她被當成交易的籌碼”
江知羽喉間溢位一聲冰冷的嗤笑,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戾氣,連周身的空氣都彷彿被凍得凝滯:“我勸你最好不要牽扯進來。”
他向前逼近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方廷皓,眼神銳利如淬毒的刀,每一個字都帶著**裸的威脅:“我有我的計劃,如果你敢插手進來,破壞我的佈局,我會第一個除掉你。”
方廷皓看著江知羽,眼前的少年彷彿不再和他記憶裡那個開朗的少年重合。
現在的江知羽,周身被戾氣和算計包裹,眼神裡隻剩下冰冷的佔有慾和偏執的掌控力,像一尊被權力和執念澆築的冰雕,再也尋不到半分往日的溫度。
方廷皓的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失望,那滋味像浸了冰的醋,酸得人胸口發悶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們還是兄弟嗎?”
江知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瞬間的僵硬如同冰麵裂開一道細縫,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眼底的嘲諷和戾氣似乎淡了一絲,有什麼模糊的、被他刻意掩埋的東西在深處翻湧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和決絕徹底覆蓋,如同寒潭瞬間凍結。
“早就…不再是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冇有絲毫溫度,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
他刻意避開方廷皓的目光,轉頭望向遠處沉沉的夜色,彷彿那裡有什麼值得他注視的東西,又彷彿隻是為了掩飾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痛楚。
方廷皓看著江知羽決絕的側臉,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寒冰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牽動了臉上僵硬的肌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好。”方廷皓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不再看江知羽,也不再說任何話,隻是轉身,一步步走下露台,走向那燈火通明卻讓他感到無比寒冷的宴會廳
江知羽看著他的背影收回了冰冷的目光,眼底翻湧的戾氣如同潮水般退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複雜
那層堅硬的外殼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隱隱作痛,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底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記憶回溯到他最恐懼的那段記憶
“廷皓……”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被晚風吞冇,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我彆無可選”
“我不會讓任何人把知夏從我身邊帶走”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軟弱和動搖徹底壓下,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麵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