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半,京北市最高階的別墅區,“雲頂山莊”。
薑梨站在302號的門口,手裏捏著林妄塞給她的備用鑰匙,遲遲沒有插進去。
她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沾了灰塵的米白色羽絨服,鼻尖凍得通紅。透過門縫,能聞到裏麵淡淡的雪鬆香氣——那是屬於謝知瀾的味道,冰冷而疏離。
“吱呀”一聲,門從裏麵開啟了。
謝知瀾似乎剛洗完澡,頭發半幹,還在往下滴水。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
看到門外站著的薑梨,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掃過她狼狽的樣子,沒有任何詢問,隻是側身讓出一條路。
“進來。”
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什麽溫度。
薑梨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走進去。玄關寬敞得能停下一輛跑車,水晶燈折射出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發酸。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和她那個租來的、終年不見陽光的小隔間完全不同。
“從今天起,你住客房。”謝知瀾走到客廳中央,拿起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三度,然後指了指二樓,“樓梯右手邊第二間。不要進主臥,不要動我書房的東西,晚上十點後不要發出聲音。”
他的語氣像是在宣讀實驗室守則,精準,冷漠,不帶任何感情。
薑梨把行李箱靠牆放好,抬頭直視他:“那你呢?”
“我在。”謝知瀾挑眉,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不然呢?把你一個人丟在街上?”
薑梨抿了抿唇。
她想起林妄臨走前說的話:“謝家收養你,名義上是讓你照顧謝知瀾的生活起居,實際上……是給你找個容身之所。畢竟,寄人籬下總比流落街頭強。”
“我知道了。”薑梨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我會付房租的。”
謝知瀾正在倒水的手頓了頓,側眸看她。
少女穿著廉價的棉襪,腳踝纖細,正倔強地仰著頭看他。那種明明一無所有卻非要昂首挺胸的姿態,莫名讓他想起了某個人。
“隨你。”他移開目光,將水杯重重放在島台上,“不過,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我們需要簽一份協議。”
他從書房拿來列印好的檔案,推到薑梨麵前。
《關於薑梨入住302室的臨時管理條約》
薑梨接過一看,差點氣笑了。
條款密密麻麻,堪比賣身契:
未經允許,不得進入甲方(謝知瀾)半徑三米之內。
用餐時,需保持餐桌對角線距離。
禁止在公共區域展示任何帶有強烈色彩的個人物品(包括但不限於玩偶、照片、粉色係物件)。
若違反上述條例,甲方有權扣除乙方當月零用錢(雖然乙方目前並沒有)。
“這是什麽?”薑梨指著最後一條,“我哪來的零用錢?”
“那就是全部扣除。”謝知瀾麵無表情地修正,“簽字,或者滾出去。”
薑梨盯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一朵綻放在冰原上的花,帶著刺。
“好啊。”
她拿起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在第三條後麵加了一行小字:
“補充條款:甲方若故意挑釁、言語侮辱或在深夜製造噪音(如練琴、打遊戲),乙方有權采取包括但不限於‘在其牛奶裏加鹽’、‘清晨六點大聲朗讀英語’等報複手段。”
謝知瀾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瞳孔微微收縮。
他第一次仔細打量這個女孩。
她不像白天巷子裏那個瑟瑟發抖的小白兔,此刻的她,眼裏有火,嘴角掛著挑釁的弧度。
“你還挺會給自己加戲。”謝知瀾冷哼一聲,卻並沒有反對那條補充條款。
“彼此彼此。”薑梨把筆扔在桌上,“既然簽了字,我就當你同意了。謝少爺,晚安。”
說完,她拎起行李箱,頭也不迴地上了樓。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謝知瀾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裏,許久沒有動彈。
他低頭看了看那份協議,目光停留在薑梨的簽名上。筆鋒淩厲,收筆時帶著一絲不甘的迴勾。
確實……很像。
像到讓他覺得煩躁。
謝知瀾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轉身走向廚房。他需要一杯冰水來降降火。
然而,當他拉開冰箱門時,動作僵住了。
原本整整齊齊擺放著礦泉水瓶的格子,此刻赫然躺著一個粉紅色的hellokitty保溫杯。
旁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畫了個醜醜的笑臉:
“借用一下你的冰箱位置,明天還你。——j”
謝知瀾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拿起那個醜陋的保溫杯,指尖觸碰到杯壁上殘留的餘溫。
“薑梨……”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最終還是沒有把它扔出去,而是鬼使神差地把它放進了冷藏室,然後重重關上了冰箱門。
這一夜,註定無眠。
樓上,薑梨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聽著樓下偶爾傳來的細微聲響,握緊了藏在枕頭下的美工刀。
她知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叫謝知瀾的男人,絕不是她想象中的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