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十七分。
在這個大多數人沉浸在深度睡眠的時段,薑梨卻猛地從混沌中驚醒。
準確地說,她不是被鬧鍾叫醒的,也不是被噩夢驚醒的,而是被喉嚨裏那股火燒火燎的幹渴感硬生生拽迴了現實。那種感覺極其難受,彷彿有人往她的氣管裏塞了一把幹燥的沙礫,每一次吞嚥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刺痛。
她摸索著開啟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暈有些刺眼,緩緩灑在陌生的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繪著繁複的歐式浮雕,那是她這種出身的孩子從未見過的奢華。
這具身體還不太適應北方幹燥的氣候,加上白天經曆了長途跋涉和那場莫名其妙的巷子風波,此刻她的生理機能正在發出強烈的抗議。
薑梨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的長絨地毯上,那種陷入雲朵般的觸感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她躡手躡腳地走出客房,生怕驚擾了這棟豪宅裏可能存在的任何“監控”。
二樓走廊靜悄悄的,隻有盡頭那間主臥的門縫下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謝知瀾還沒睡?
薑梨撇撇嘴,心裏泛起一絲疑惑。這位傳說中的“學神”,難道是修仙體質,不需要睡眠的嗎?還是說,他也和她一樣,有著無法安眠的夜晚?
她放輕腳步,像一隻夜行的貓,悄無聲息地下了樓。
廚房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灑在冷灰色的地磚上。她憑借記憶摸進廚房,冰箱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打破了死寂。
薑梨拉開冰箱門,冷氣撲麵而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粉紅色的hellokitty保溫杯,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冷藏室的最裏側,旁邊還放著兩盒鮮牛奶,包裝精緻得像是藝術品。
薑梨伸手去拿牛奶,指尖剛碰到盒身——
“啪。”
廚房頂燈驟然亮起,刺目的光線瞬間驅散了所有黑暗。
薑梨嚇了一跳,猛地迴頭。
謝知瀾斜倚在廚房門框上,雙手環胸,眼神陰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他換了一身黑色的絲綢睡衣,麵料貼著身體,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領口鬆垮,露出大片胸膛和清晰的鎖骨,顯然也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甚至有些衣冠不整。
“大半夜偷喝牛奶?”謝知瀾挑眉,語氣裏滿是譏誚,彷彿看到了什麽下九流的行徑,“薑梨,你入室盜竊的癖好還挺特別。”
“我是來喝水的。”薑梨沒好氣地迴敬,順手關上冰箱門,隔絕了那股冷氣,“順便看看某個潔癖是不是把我的保溫杯扔了。”
她拿起那個粉紅色的保溫杯,擰開蓋子,裏麵是空的,內壁還掛著幾顆未幹的水珠。
“不僅沒扔,還幫我洗幹淨了?”薑梨故作驚訝地看向他,眼底卻是一片清明,“謝少爺,太陽今天是打西邊出來了?”
謝知瀾的臉色黑了黑,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接茬。
他邁開長腿,慢悠悠地走過來,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水,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在燈光下留下一道性感的陰影。
“那是戰略儲備。”他冷聲說,聲音因為冰水而帶著一絲涼意,“防止你半夜餓死在我家裏,給我添麻煩。”
“嗬。”
薑梨懶得跟他爭辯這種無聊的口舌之爭,拿起杯子去接水。
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謝知瀾突然伸手,快如閃電般按住了飲水機的出水鍵。
溫熱的水流瞬間變成了滾燙的蒸汽,白色的霧氣騰空而起。
“嘶——”
薑梨手一抖,滾燙的熱水濺在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她猛地抬頭,怒視謝知瀾,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燃起了熊熊怒火:“你有病?”
謝知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那笑容在他過分俊美的臉上顯得既危險又迷人:“提醒你一下,條約第二條,未經允許,不得進入甲方半徑三米之內。”
“我那是接水,不是侵略。”薑梨把手背在身後,忍著火辣辣的疼,指甲幾乎掐進肉裏,“謝知瀾,你這叫故意挑釁。”
“是嗎?”謝知瀾不僅沒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半米。
這個距離,薑梨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雪鬆味,還有那股子揮之不去的、屬於謝知瀾特有的冷冽氣息,那是雄性荷爾蒙與冷冽香氛的混合體,極具侵略性。
“那按照補充條款,”謝知瀾微微俯身,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啞,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你是不是該報複我了?”
熱氣噴灑在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陣戰栗,連帶著脊背都竄起一股酥麻感。
薑梨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異樣的生理反應。
她沒有後退,反而抬起手,將那個粉紅色的保溫杯塞進謝知瀾懷裏。
“不用了。”
薑梨退後兩步,拉開安全距離,臉上露出一個甜膩的假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既然謝少爺這麽喜歡玩火,那我就不奉陪了。”
她指了指廚房角落那台看起來價格不菲的全自動咖啡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不過——”
“明天早上六點,我會準時下樓,用你最貴的咖啡豆,煮一壺濃縮,倒進你的牛奶裏。”
薑梨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祝你,胃口愉快。”
說完,薑梨頭也不迴地上了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響,留下謝知瀾一個人站在原地。
謝知瀾低頭看了看懷裏那個醜萌的粉色保溫杯,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被熱水濺到的地方,那裏正隱隱作痛,卻似乎沒有剛才那麽燙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裏似乎還殘留著薑梨呼吸的熱度,以及那一瞬間,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梔子花香。
“嘖。”
謝知瀾低咒一聲,轉身迴到房間,從抽屜裏拿出燙傷膏,隨意地塗在手背上。藥膏清涼,卻無法平息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動。
鏡子裏,男人冷峻的臉上,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點。
而樓上的薑梨,靠在門板上,看著自己通紅的手背,那裏已經開始起水泡了,疼痛鑽心。
但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暗夜裏點燃的鬼火。
這才剛開始呢,謝知瀾。
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