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的冬夜,冷得像一塊捂不熱的鐵。
薑梨縮在巷子深處的垃圾箱後麵,聽著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這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
十分鍾前,她剛從長途車站出來,拖著半舊的行李箱,還沒來得及看清這所名為“京大附中”的貴族學校長什麽樣,就被三個染著黃頭發的男人堵在了這裏。
“小妹妹,一個人啊?”領頭的男人吐掉嘴裏的煙蒂,笑得猥瑣,“借點錢花花?”
薑梨攥緊了書包帶,指甲掐進掌心。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巷子裏顯得格格不入,像個誤入狼窩的瓷娃娃。
她迅速按亮手機螢幕,指尖在“110”的撥號鍵上懸停。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有規律,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敲擊聲。
那三個男人不耐煩地迴頭罵道:“誰啊?滾遠點!”
腳步聲停了一瞬,隨後,一個修長的身影逆著光,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黑色的京大附中校徽製服,銀色的校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少年單肩挎著書包,另一隻手拿著一台ipad,正低頭看著什麽,彷彿周遭的汙穢與他無關。
薑梨的呼吸滯住了。
謝知瀾。
哪怕從未見過真人,她也認得這張臉。京大附中貼吧的置頂熱帖,永遠是關於這位“學神”的傳說:滿分奧賽金牌、零失誤的自律機器、以及……對所有異性敬而遠之的冷漠。
傳聞中,他曾因為同桌女生不小心碰到他的袖口,而當場換了座位。
而現在,他就站在這裏,離她不到五米遠。
薑梨的心沉到了穀底。她原本計劃著低調轉學,悄無聲息地調查母親當年的事,可現在,她像個笑話一樣被圍觀。
“謝少?您怎麽在這兒?”領頭的小混混顯然認出了謝知瀾,態度立刻諂媚起來,“沒事,我們跟這小妹妹鬧著玩呢。”
謝知瀾終於抬起了眼。
那一瞬間,薑梨感覺像是被某種頂級掠食者盯上了。他的眼睛很漂亮,瞳色偏淺,像浸在冰水裏的琉璃,沒有任何溫度。
他沒有看那幾個混混,也沒有看薑梨。
他隻是舉起了手中的ipad,攝像頭對準了薑梨的方向。
哢嚓。
快門聲在狹窄的巷子裏響起,清脆得刺耳。
薑梨渾身僵硬。他在幹什麽?拍下她狼狽的樣子,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
“長得倒是挺像。”謝知瀾淡淡地自語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在念一段與旁人無關的台詞。
像誰?
薑梨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的含義,謝知瀾已經收迴了視線,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薑梨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就這麽走了?”
謝知瀾的腳步頓住,卻沒有迴頭,隻是側過臉,下頜線繃成一道鋒利的弧度。
“不然呢?”他反問,語氣裏滿是不解,“難道還要我給你們當裁判,看看誰贏了嗎?”
說完,他徑直走出巷子,黑色的衣擺消失在街角的霓虹燈下。
留下薑梨一個人在原地,麵對著三個臉色陰沉下來的男人。
“媽的,裝什麽清高……”領頭的小混混啐了一口,重新逼近薑梨,“看來今天這錢,你是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了。”
薑梨絕望地閉上眼。
下一秒,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耳邊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緊接著是男人的哀嚎。
薑梨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擋在她麵前,正慢條斯理地甩著手上的水珠。那人身形高大,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下手卻狠準穩。
“林妄?”薑梨愣住了。
男人轉過身,露出一個玩世不恭的笑:“喲,我們的小狐狸崽子終於到了。”
處理完爛攤子,林妄扔給薑梨一張紙巾:“擦擦臉,哭得醜死了。”
“我沒哭。”薑梨接過紙巾,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巷口的方向。那裏空蕩蕩的,隻有寒風呼嘯。
她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心髒還在劇烈跳動。
謝知瀾……
剛才那個眼神,那句“長得挺像”,還有那張被拍下的照片。
薑梨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入學通知書,背麵夾著一張有些褪色的舊照片。照片上,年輕的母親抱著年幼的她,笑得溫柔。
“如果我死了,請照顧好我的女兒。”
母親日記裏的最後一句話,此刻像詛咒一樣迴蕩在耳邊。
薑梨抬起頭,望向謝知瀾消失的方向,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謝知瀾,”她低聲呢喃,像是在發誓,“不管你是誰的替身,也不管你想幹什麽……”
“這筆賬,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