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的週六,京北市物理競賽選拔賽。
考場設在京大附中的實驗樓三樓,這裏平時用來進行高精度的化學實驗,此刻卻彌漫著一股硝煙味。空氣經過層層過濾,潔淨得連一絲塵埃都沒有,連呼吸聲都被厚重的隔音門吞噬,隻剩下空調係統低沉的嗡鳴,像某種巨獸壓抑的喘息。
這是通往全國中學生物理奧林匹克競賽的唯一通道,也是京北學霸廝殺的修羅場。在這裏,謝知瀾是神話,是滿分機器的代名詞,是過去三年無人能撼動的統治者。
薑梨坐在倒數第三排,位置有些偏僻,光線也有些暗。她能感覺到周圍投射過來的目光——好奇、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隔了兩個座位,謝知瀾正襟危坐,側臉線條冷硬如雕塑。他麵前攤開的草稿紙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沙沙作響,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感。
試卷發下來,全場嘩然。
原本以為會是常規的力學或電磁學大題,然而,印在試卷首頁的,卻是一道結合了剛體轉動、電磁場耦合以及非線性動力學的綜合題。題幹冗長,配圖複雜,甚至涉及到了最新的量子隧穿效應的簡化模型。
這根本不是高中組的題目。
這甚至超出了普通大學生的理解範疇。
誰出的題?
薑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腦海中瞬間閃過沈青山那張陰鷙的臉。那個在沈家老宅裏,用金絲眼鏡反射著寒光的男人。
是巧合,還是……故意針對?
是針對她?還是針對謝知瀾?
亦或是,這本身就是沈家展示實力、篩選“自己人”的一種方式?
她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筆尖落在紙上。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她的思維像一台精密運轉的計算機,迅速拆解著題目中的每一個陷阱,構建模型,列出方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考場內,有人抓耳撓腮,有人麵色慘白,有人盯著試卷發呆,彷彿在看天書。
薑梨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她甚至沒有注意到,監考老師幾次三番在她身邊停留,目光中充滿了驚異。
兩個小時的考試時間,薑梨隻用了一個半小時就停筆了。
她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站起身,走到講台前,將試卷輕輕放在那摞高高的試卷頂端。
“交卷?”
監考老師有些意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是的。”薑梨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她走出考場時,感覺背後有無數道目光釘在她背上,像針一樣刺人。
走廊上,初冬的陽光有些刺眼。
謝知瀾正靠在欄杆上,手裏轉著一個純銅的金屬打火機,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清脆的“哢噠”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迴響。
“怎麽樣?”他沒看她,目光落在遠處空蕩蕩的操場上,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吃了嗎”。
“還行。”薑梨聳肩,走到他身邊,也靠在欄杆上,感受著金屬冰冷的觸感,“就是沒想到,沈家連這種陳年舊題都能翻出來。”
謝知瀾打火機的轉動聲停了。
“哢噠。”
一聲脆響,戛然而止。
他側過頭,目光銳利地掃向她,那雙淺色的瞳孔裏,像是有x光在流動:“你知道這題的來源?”
“猜的。”薑梨麵不改色,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水果糖,剝開,丟進嘴裏,“怎麽,有問題?”
她不能暴露。她不能告訴謝知瀾,這道題的原型,是她母親洛安娜·薑在攻讀博士學位期間,為瞭解決某個高能物理實驗中的耦合問題而提出的簡化模型。
那是洛安娜的“孩子”,是她留給這個世界的智慧遺產,如今卻被沈家拿來當作篩選獵物的工具。
謝知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隻是重新點燃了打火機。
就在這時,考場裏傳來一陣騷動。
沈清辭從裏麵走出來,臉色有些蒼白,精心打理的劉海被汗水浸濕,一縷縷貼在額頭上,破壞了原本精緻的妝容。
看到謝知瀾,她立刻換上笑臉,像一隻看到主人的哈巴狗,搖著尾巴跑了過來。
“知瀾,這題好難啊,我好多都不會,全靠蒙的。”她聲音嗲得能滴出水來,伸手想去挽謝知瀾的胳膊。
謝知瀾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了。
“是嗎?”他沒看她,目光一直落在薑梨身上,彷彿沈清辭隻是一團空氣,“薑梨,你考得怎麽樣?”
“還行吧。”薑梨敷衍道,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把糖塊頂到一邊。
沈清辭的臉色更難看了,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
成績公佈得很快,當晚,競賽微信群炸了。
第一名:謝知瀾,滿分。
第二名:薑梨,僅落後5分。
沈清辭排在第三十名開外。
群裏一片嘩然。
【薑梨是誰?把校花都碾壓了?】
【轉校生,深藏不露啊!】
【謝神這是遇到對手了?】
【聽說那個薑梨,現在住在謝知瀾家?】
沈清辭看著手機螢幕,臉色鐵青,手指顫抖著,幾乎要把螢幕捏碎。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不遠處正在說話的薑梨和謝知瀾。
夕陽的餘暉給兩人鍍上了一層金邊,那畫麵和諧得刺眼。
眼底翻湧著惡毒的恨意,像黑色的火焰。
“薑梨……”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不會放過你的。”
而另一邊,薑梨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排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青山,你想用這種方式試探我?
可惜,你選錯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