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物理課,空氣裏還殘留著昨日硝煙的餘味。
物理老師姓王,是年級組長,也是沈清辭的親舅舅。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班,最後精準地落在薑梨身上,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今天我們來講一道難題。”王老師敲了敲黑板,聲音洪亮,卻透著一股陰陽怪氣,“請新來的薑梨同學上來做一下這道題。”
黑板上是一道極其複雜的力學綜合題,涉及多體碰撞、非彈性形變以及能量耗散,明顯超出了普通高中生的認知範圍,甚至可以說是故意刁難。
全班鬨笑。
“這不是刁難人嗎?”
“轉校生,要不你下去吧?別站那兒丟人了。”
“這可是沈學姐上次競賽拿滿分的題哦,你肯定不會。”
薑梨沒說話,隻是平靜地拿起粉筆。
她的字跡清秀,像她的人一樣,帶著一種柔韌的力量。思路清晰,邏輯嚴密,短短三分鍾,就在黑板上列出了完整的方程組,並解出了正確答案。
全班鴉雀無聲。
物理老師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薑梨真的會做,甚至做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漂亮。
“嗯……”王老師推了推眼鏡,拿起紅筆,卻沒有直接打勾,而是硬邦邦地評價,“步驟雖然對了,但是書寫不規範,跳步太多,而且解題方法過於取巧,缺乏物理美感。”
他拿起紅筆,在薑梨的答案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坐下吧。”王老師冷哼一聲,“基礎還是太差了,隻會死記硬背公式。”
沈清辭在下麵冷笑一聲,突然舉手,姿態優雅得像一隻高貴的白天鵝,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優越感。
“老師,我覺得薑同學的解法太繁瑣了,而且缺乏邏輯美感。如果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推論,結合變分法,可以一步得出結果。”
她走上講台,拿起紅色粉筆,以一種極其炫技的方式,在黑板上刷刷刷寫了一大串公式。
雖然結果相同,但過程確實更加簡潔,充滿了數學的優雅。
“大家看,這纔是標準解法。”沈清辭微笑著看向薑梨,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得意和居高臨下的憐憫,“薑同學,基礎還是太差了,隻會用笨辦法。”
薑梨看著黑板上的紅字,又看了看沈清辭挑釁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不是一個學生該有的笑容,而是一個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時,露出的從容和嘲諷。
“沈學姐說得對。”薑梨拿起板擦,在全班同學驚愕的目光中,將沈清辭寫的全部擦掉,連同她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一起抹去。
然後,她在原來的位置,用藍色粉筆寫下了另一種解法。
“不過,如果用傅裏葉變換來解這道題,不僅步驟更少,而且可以直接求出速度函式隨時間變化的解析式。”
全班嘩然。
那是大學物理係研究生的高階課程!甚至是理論物理的前沿領域!
沈清辭的臉色瞬間白了,像被抽幹了血色,精心塗抹的妝容此刻顯得無比僵硬。
物理老師也愣住了,他盯著黑板,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聲音有些幹澀:“雖然……雖然對,但沒必要。”
薑梨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衝沈清辭露出一個燦爛的、甚至有些耀眼的笑容:
“沈學姐,下馬威,接住了嗎?”
“你——!”沈清辭氣得渾身發抖,伸手指著薑梨,指尖都在哆嗦。
“怎麽?有意見?”薑梨挑眉,眼神銳利如刀,一步步逼近,“還是說,沈學姐隻會做這種‘沒必要’的題目?”
“薑梨!你別太囂張!”沈清辭尖叫著,失去了所有的優雅和涵養,像個潑婦一樣嘶吼。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安靜的教室裏炸開,甚至蓋過了沈清辭的尖叫。
所有人都驚呆了。
薑梨保持著揮手的姿勢,冷冷地看著捂著臉、滿臉不可置信的沈清辭。
“這一巴掌,是替今天的物理課打的。”薑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帶著金屬的質感,“再有下次,斷的就不止是你的臉了。”
說完,薑梨轉身走迴座位,在全班震驚的目光中,坐下,拿起一本課外書,旁若無人地看了起來。
謝知瀾從始至終都在看書,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彷彿剛才那場精彩的對決隻是一幕與他無關的戲劇。
隻是在薑梨迴到座位時,他悄悄遞過來一張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筆鋒淩厲,力透紙背:
“下次,讓我來。”
薑梨看著那行字,心裏某個角落,微微一動。
這場教室裏的公開處刑,似乎……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校花,此刻正捂著紅腫的臉頰,在眾目睽睽之下,尊嚴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