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說話，隻是看著他，一雙墨色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
溫酌被他看得更來氣，臉頰因為情緒激動泛著薄紅，聲音大了些，“問你話呢，啞巴了？”
謝珩垂下眼簾，語氣依舊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柴房裏沒有水。”
溫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哦對，他讓人把謝珩關在柴房，不準送飯不準送葯，自然也沒人給他送水。
他眨了眨眼，那點心虛隻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理直氣壯取代。
“活該。”少年哼了一聲，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稚氣的得意，“誰讓你用那種眼神看我。”
謝珩還是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溫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又臟又臭，灰頭土臉，跟街邊的乞丐似的。
他再看看自己，剛換的乾淨衣裳，用的是上好的蜀錦，綉著暗紋的雲紋，香噴噴的，頭髮也剛梳過，烏黑柔順，用白玉簪束著，襯得一張小臉白嫩精緻，連指甲縫都是乾乾淨淨的。
沒有可比性，一點都沒有。
想到這，少年腰板挺得更直了，修長的脖頸揚起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
可是……今天在春和樓，林書棠那失神的樣子，想起她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想起她說“對不起，阿酌”時的語氣。
溫酌心裏那股委屈又湧上來了，似潮水一般淹沒了剛才那點得意。
“為什麼？”
少年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仰著頭看他。
一雙桃花眸裡泛著紅，眼尾那抹嫣紅濃得像是抹了胭脂，羽睫還是濕的，沾著沒幹透的淚痕，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明明是一張漂亮到極致的臉，此刻卻帶著孩子似的委屈和不甘。
“為什麼啊？”他又問了一遍，聲音都帶了點顫，“為什麼書棠姐姐那麼喜歡你？”
少年眼眶紅紅的，羽睫輕顫，瞳眸霧濛濛的，模樣可憐極了。
謝珩垂眸看著他，心裏忽然浮起一絲冷意。
原來如此。
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想起今天在柴房裏聽見的動靜。
這個小混蛋打扮得漂漂亮亮，興高采烈地去赴那個女人的約，他還以為這一趟出門，能讓這個小混蛋高興幾天。
現在看來，不但沒高興，反而受了一肚子氣回來。
謝珩嘴角極淡的動了一下，那一絲弧度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自嘲。
“溫公子，”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像是深潭裏的水，“你問我為什麼？”
溫酌感覺被他嘲諷了，氣得又瞪了他一眼，眼眶裏的淚光隨著動作晃了晃。
“不然呢？”
謝珩低下頭，看著少年的眼睛。
一雙桃花眸就在眼前，漂亮得不像話，裏麵卻盛滿了委屈和不甘，還有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嫉妒。
謝珩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嫉妒什麼？嫉妒那個女人喜歡自己？
他難道看不出來，自己根本就不喜歡那個女人嗎？還是說，在這個小混蛋眼裏，全天下的男人都該喜歡林書棠？
“溫公子，你有沒有想過……”
話沒說完，就被溫酌打斷了。
“我想過什麼？”少年聲音拔高，顯然被他氣到了，胸膛劇烈起伏著。
“我想過很多！我想過你是不是給她灌了什麼**湯，想過你是不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想過你那張死人臉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他說著說著，眼眶更紅了，聲音裏帶了明顯的哭腔。
“你明明沒有我漂亮，”他指著謝珩，手指都在抖，“沒有我有錢，沒有我那麼喜歡她……”
聲音忽然哽住，他吸了吸鼻子，把那點哭腔憋回去，但眼眶裏的淚還是沒忍住，一顆滾了下來。
他飛快地用手背蹭掉，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可謝珩看見了，那顆淚從那泛紅的眼尾滾落，沿著白嫩的臉頰滑下來，最後消失在衣領裡。
少年站在那裏，眼眶紅紅地強撐著，明明委屈得要命，卻還要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一想到這個小混蛋，在為另一個女人哭，謝珩就感覺心裏有一股火氣，很想把少年的嘴堵住，讓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隻能看著自己，讓他連自己都無法顧及再也無法想別人……
片刻後他垂下眼簾輕輕吐出一口氣，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暗沉。再抬眸時，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溫公子，你問完了嗎？”
溫酌不可置信，一雙瞳眸瞪大。
什麼叫他問完了嗎？他什麼都沒問出來！
他看著謝珩那張平靜的臉，心裏那股火又燒起來了。
憑什麼？憑什麼他這麼難過，這個罪魁禍首卻一臉無所謂？
“你！”溫酌狠狠推了男人一把，卻發現根本推不動，反倒自己踉蹌了一下，眼眶被氣得紅紅的，“你出去！”
謝珩依舊像一座山一樣，顯得他更像一個笑話了。
“出去！”溫酌喊，聲音都破了，“滾出去！別讓我看見你！”
謝珩沒動，他就站在那兒，垂眸看這麵前氣得渾身發抖的少年。
一雙桃花眸裡蓄滿了淚，眼尾嫣紅的滴血，明明是在罵人趕他走，可模樣卻像是勾引旁人來欺負他，最好是欺負到瞳眸渙散，連罵人的話都說不出的地步，隻能發出一些惑人的喘息。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什麼，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小公子。”他忽然開口，聲音微啞，像是壓著什麼東西。
“你叫誰小公子？你一個奴才……”溫酌瞪著他，羽睫上的淚珠隨著動作顫了顫。
“我可以教你怎麼討她歡心。”
溫酌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愣在那兒，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眨了眨眼，半天沒反應過來。
“……什麼？”
謝珩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那點冷意又浮上來。
那個女人的喜歡，對他來說就這麼重要？
“林小姐，小公子不是想知道，她為什麼喜歡我嗎？”
溫酌的眼淚瞬間憋回去了。
他又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淚珠被擠落，又一顆順著臉頰滑下來，但他顧不上擦，隻是盯著謝珩，眼睛裏滿是警惕和懷疑。
“你……你什麼意思？”
謝珩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可以教小公子，如何討她歡心。”
溫酌愣住，教他？謝珩教他？
他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謝珩。
這個人，剛才還在被他罵，被他趕，現在居然說要教他？
“你當我傻？”溫酌眯起眼，桃花眸裡的淚還沒幹，卻已經帶上了審視的光，“你為什麼要教我？”
謝珩沒說話。
“你教我怎麼討書棠姐姐歡心，讓她更喜歡我，那你呢？你不是喜歡她嗎？你不是想娶她嗎？你教了我，你自己怎麼辦？”
謝珩看著少年，目光幽深，像是要望進他眼底。
“小公子，你覺得我喜歡她？”
溫酌被他問住了。
他……不喜歡？
怎麼可能？
書棠姐姐那麼好的人，溫柔，漂亮，善解人意，整個京城不知道多少人想娶她。謝珩跟她有婚約，怎麼可能不喜歡？
可是……
溫酌想起謝珩看林書棠的眼神。
那眼神……怎麼說呢，太平靜了。
就像看一個普通的熟人，沒什麼特別的。
不是，他憑什麼不喜歡書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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