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酌皺起眉頭,覺得他不識貨。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滿是不解,彷彿在看著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你不喜歡書棠姐姐?”
謝珩沒回答,隻是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溫酌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擰起眉頭又問了一遍,“你到底喜不喜歡她?”
“小公子,我隻問你一句……”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少年的眼睛。
“如果我能讓你討得她歡心,你是不是可以讓我繼續伺候在側?”
溫酌眨眨眼,狐疑的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伺候在側?
就是……繼續待在他身邊,給他端洗腳水,給他暖腳,讓他繼續折騰?
溫酌歪著頭,目光在謝珩臉上轉了一圈。這張臉洗乾淨了倒還算能看,就是總沒什麼表情,跟塊木頭似的。
這個交易……好像不虧?
謝珩教他怎麼討書棠姐姐歡心,他就能讓書棠姐姐喜歡上自己,到時候書棠姐姐眼裏就隻有他,不會再為謝珩失神。
而謝珩呢?
繼續當他的奴才,繼續被他折騰。
溫酌想了一圈,沒發現這個交易對自己有什麼壞處。他微微眯起眼,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像隻偷到腥的小貓。
可是……
他看著謝珩那張平靜的臉,心裏有點不確定。
“你教我怎麼討她歡心,那你圖什麼?”
謝珩看著他,墨色眼眸濃鬱得看不見底。
“小公子,我的事,你不必管。”
溫酌皺起眉頭,什麼叫“你不必管”?這人怎麼說話說一半藏一半的?
他剛要開口,謝珩又說話了。
“小公子隻需要告訴我,這個交易,你做不做?”
溫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出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哭濕的袖子,上麵是一片深色的水漬。
然後又想到林書棠,他心裏那股委屈又湧上來了。
少年抬起頭,看著謝珩。日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落下一片朦朧的光,襯得一雙桃花眸水潤潤的,像含著露珠的花苞。
“你……你真能教我?”
“能。”男人聲音微沉,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
溫酌抿了抿唇,又問,“你不會騙我?”
“不會。”
溫酌低下頭想了想,反正謝珩人都在這了,要是敢騙他就不準吃飯不準喝水,繼續關柴房。
“那……那你教我。”
謝珩看著少年,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好。”
溫酌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別的動作,皺起眉頭,“那你怎麼不教?”
“小公子,討一個人歡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溫酌眨眨眼,“那要多久?”
謝珩沒回答,隻是垂眸看著他,目光深深。
少年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目光擺了擺手。那雙手白嫩嫩的,在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擺動的動作帶著幾分不耐煩,又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嬌氣。
“行吧行吧,那你……你先下去,洗乾淨換身衣裳,明天再說。”
謝珩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阿竹在門外候著,看見謝珩出來時,愣了一下。
這人怎麼……嘴角好像有點往上翹?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又沒了。
還是那張死人臉。
阿竹搖了搖頭,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屋裏,溫酌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晃動的門簾。
站了一會兒,他忽然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臉。
擦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弄濕的袖子,嫌棄地皺了皺眉。
“阿竹!”
阿竹從門外探頭往裏看,“公子?”
“髒了。”溫酌把袖子伸到他麵前,理直氣壯得很。
阿竹低頭一看,那袖子上的確有一小塊水漬,他愣了愣,“公子,這是……”
“哭的。”少年下巴微微揚起,“給我換一件。”
阿竹:“……”
他默默去衣櫃裏取了一件新衣裳,伺候小祖宗換上。新衣裳是月白色的,料子比剛才那件還軟,襯得少年像塊剛出籠的糯米糕。
溫酌換好衣裳,在榻上坐下,又拿起那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儲食的小倉鼠。
嚼著嚼著,他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糕屑,卻渾然不覺。
“阿竹!”
阿竹在收拾他換下來的衣物,聞言下意識回道:“公子?怎麼了?”
溫酌看著他,桃花眸裏帶著點疑惑,瞳仁清亮亮的,映著日光。
“你說,謝珩那個人,是不是有病?”
“啊?”
溫酌皺眉,陷入沉思,“他教我討書棠姐姐歡心,他自己怎麼辦?他不想娶書棠姐姐了?”
阿竹眨眨眼,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可能……他覺得自己配不上林小姐?”
溫酌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謝珩現在是個奴才,當然配不上書棠姐姐。
他點點頭,繼續吃桂花糕。
反正不管謝珩怎麼想,他得了好處就行。
……
謝珩被帶下去洗漱更衣。
熱水澆在背上,傷口又疼又癢,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低著頭,任由小廝給他沖洗。水汽氤氳中,他的脊背綳得筆直,像一把拉滿的弓。
謝珩的腦子裏,還在想著剛才那個畫麵。
少年在他麵前,仰著頭問他“為什麼”,眼眶紅紅,睫毛濕漉漉的,一顆淚從眼尾滾下來。
他想起那顆淚的樣子。
晶瑩的,小小的,沿著那白嫩的臉頰滑落。
謝珩閉上眼睛。水珠順著他的眉骨滑下來,在鼻樑上停留片刻,又滴落下去。
教他怎麼討那個女人歡心?
好啊。
他教。
教到他發現,那個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喜歡為止。
教到他眼裏隻剩下自己為止……
……
翌日。
天光大亮,溫酌難得起了個早。陽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在榻上落下一片金燦燦的光。
他坐在榻上,麵前擺著早膳,卻沒什麼胃口吃,隻是時不時往門口瞟一眼。
阿竹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公子,您等什麼呢?”
“沒等什麼。”溫酌收回目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佯裝沒什麼事。
阿竹心想,您那眼睛都快把門簾看出窟窿了,還叫沒等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門簾掀開,謝珩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頭髮用木簪束起,露出那張冷峻的臉。眉骨高挺,眼窩微陷,鼻樑如山脊,儼然能看出幾分上過戰場的血氣。
男人背上的傷還沒好全,動作間微微有些不自然,但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他站在那裏,像是山間的一棵青鬆,沉靜而挺拔。
少年放下粥碗,眼睛亮了亮,“你來了!”
那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
“小公子。”
溫酌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榻,“坐。”
謝珩沒動,他看著溫酌,目光平靜,“小公子,先吃飯。”
溫酌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粥才喝了兩口,桂花糕還沒動。
“我吃完了再學?”
“嗯。”
溫酌隻好端起碗,繼續喝粥。
阿竹在旁邊看著,心裏納悶,公子今天怎麼對謝珩這麼客氣?往常不是罵就是踹,今天居然還讓座?
等溫酌終於吃完,他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又端起茶盞漱了漱口。一套動作做得仔仔細細,末了還拿小鏡子照了照,確認嘴角沒有糕屑,這才放下。
他坐直了身子,兩手規矩地放在膝上,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就像學堂裡等著夫子授課的小少爺,乖巧得很。
“行了,你教吧。”
謝珩目光從少年的眉眼滑到嘴角,又從嘴角滑到那規矩放在膝上的手,最後落回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上,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小公子,要討一個人歡心,首先要瞭解她喜歡什麼。”
溫酌點頭,理所當然道:“我知道啊,書棠姐姐喜歡吃桂花糕,喜歡聽戲,喜歡蘭花。”
謝珩繼續問,“那她喜歡聽什麼戲?”
這還不簡單?
溫酌張口就來,“《牡丹亭》!”
“她最喜歡哪一折?”
少年一愣,“啊?”了一聲。
一雙桃花眸裡閃過一瞬間的茫然,隨即是困惑,再然後,是心虛。
他眨了眨眼,羽睫撲扇撲扇的,像是被問住了的小貓,尾巴都不搖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