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棠愣住。
溫酌看見她那副表情心裏就明白了,他低下頭把手裏的桂花糕放下,不吃了。
林書棠抿了抿唇。
“對不起,阿酌,我……”
溫酌沒說話,隻是盯著戲台,嘴唇抿得緊緊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不高興了。
台上白娘子還在唱:“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溫酌忽然站起來,林書棠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個動作弄得一愣,“阿酌?”
少年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我去更衣。”
說完,就往外走。
林書棠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
溫酌出了雅間沒去更衣,而是靠在走廊的欄杆上,看著樓下的大堂。
台上還在唱,台下的人聽得入神,他卻什麼都聽不進去。
謝珩。
又是謝珩。
他想起那天在院子裏,林書棠看著謝珩的眼神,亮亮的,像是會發光。
她從來沒那樣看過自己。
溫酌的眼眶有點熱,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熱意憋回去。
有什麼好哭的?他纔不哭。
他可是長公主府的小公子,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祖母疼他,祖父寵他,兩個哥哥什麼都依著他。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可是……
他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
書棠姐姐喜歡謝珩,他能怎麼辦?
把謝珩殺了?
可殺了她也不會喜歡自己啊。
溫酌靠在欄杆上,望著樓下的大堂,忽然覺得有點委屈。
憑什麼?
他哪裏不如謝珩?他長得比謝珩好看,家裏比謝珩有錢,對書棠姐姐也比謝珩好。
憑什麼她喜歡謝珩不喜歡他?
溫酌想不通。
……
一盞茶後,溫酌回來了。
他推開門,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眼眶還有點紅紅的,眼尾那抹嫣紅更濃了些。
林書棠看著他,擔心道:“阿酌,你沒事吧?”
溫酌搖搖頭,在她旁邊坐下,又拿起那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沒事。”他說,聲音悶悶的。
林書棠看著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台上還在唱,已經到了水漫金山那一折,鑼鼓喧天,熱鬧得很。
溫酌忽然開口,“書棠姐姐。”
林書棠看向他,“嗯?”
溫酌盯著戲台,沒有看她。
“你是不是……很喜歡謝珩?”
林書棠愣住,抿了抿唇一時間沒說出話來。
溫酌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轉過頭看她。
林書棠垂下眼眸沒說話。
溫酌看著她的側臉,心裏那股委屈又湧上來了。他移開目光,又看向戲台。
“我知道了。”
“阿酌……”
溫酌沒讓她說完,站起來,甕聲甕氣的,“我回去了。”
林書棠一愣,下意識想伸手拉住他,“戲還沒聽完……”
“不聽了。”溫酌已經往外走了,“頭疼。”
林書棠看著他的背影,想追上去,又覺得追上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今日約阿酌看戲本就是想哄好他,可是她好像還是……搞砸了。
林書棠隻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在眼前關上。
……
阿竹在外麵候著,正靠在廊柱上打盹,忽然聽見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睜開眼,就看見自家小祖宗從樓上下來。
眼眶紅紅的,眼尾那抹嫣紅濃得像是要滴出來,桃花眸裡還蓄著沒落下的淚。
阿竹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這是又受委屈了。
他趕緊迎上去,“公子……”
溫酌沒理他,徑直從身邊走過,掀開馬車簾子就鑽了進去。
“回府!”
聲音悶悶的,從車廂裡傳出來,帶著點鼻音。
阿竹張了張嘴,想問問林小姐呢,又沒敢問。他看了一眼春和樓的大門,沒看見林書棠的影子。
得,又是那位林小姐惹的。
阿竹心裏嘆氣,麻利地爬上馬車,朝馬夫揮揮手,“走走走,回府。”
馬車骨碌碌地動起來。
阿竹坐在車外頭,豎著耳朵聽了半天,隻聽見偶爾傳來的吸鼻子的聲音。
他心疼得不得了。
這小祖宗,平時多驕縱的一個人啊,要什麼有什麼,誰敢給他氣受?偏偏就那個林小姐,三天兩頭讓他哭。
阿竹在心裏把林書棠也埋怨上了。
雖然不敢埋怨得太厲害,但小小的埋怨一下還是可以的。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回到府裡。
溫酌跳下車,也不等阿竹,徑直往裏走。
阿竹小跑著跟在後頭,一邊跑一邊小心翼翼地問,“公子,您餓不餓?奴婢讓人給您備點吃的?”
“不吃。”
“那……給您泡壺茶?您最愛喝的龍井?”
“不喝。”
“那……”
溫酌忽然停下腳步,阿竹差點撞上去,趕緊剎住。
少年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謝珩呢?”
阿竹愣了愣,“啊?”了一聲。
少年回過頭,眼眶還是紅的,桃花眸裡水光瀲灧,睫毛濕漉漉的,很明顯是剛哭過。他瞪了阿竹一眼,又問一遍,“謝珩死了沒?”
阿竹反應過來,連忙說:“奴婢……奴婢不知道,這幾天沒去看過……”
“去看看,沒死就拉出來。”
阿竹應了一聲,轉身就往柴房跑。
……
柴房的門被推開,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阿竹捂著鼻子往裏看了一眼,就看見謝珩靠在牆邊,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聽見動靜,謝珩睜開眼看向門口。
阿竹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裏一突,明明是個階下囚,怎麼那雙眼睛還是深得讓人發慌?
還有,餓了那麼多天居然沒有形銷骨立?上過戰場的就這麼厲害?
“那個……”阿竹清了清嗓子,“公子讓你出去。”
謝珩沒說話,慢慢站起來。動作很慢,像是扯到了背上的傷,但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他走出柴房,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好幾天沒見天日了,這日光亮得讓人不適應。
阿竹在前頭帶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這人……看著不像是快死的樣子啊?三十鞭呢,怎麼還能走?
謝珩跟著他穿過院子,走到正房門口。
阿竹先進去稟報,“公子,人帶來了。”
“讓他進來。”
謝珩掀開簾子走進去。
屋裏燃著香,淡淡的沉水香,和柴房裏的黴味天差地別,窗邊的小幾上擺著幾碟點心,還有一壺茶,熱氣裊裊。
溫酌坐在榻上,手裏捏著一塊桂花糕,正往嘴裏送。
看見謝珩進來,他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把桂花糕放下,抬起頭上下打量著謝珩。
這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人……怎麼這副鬼樣子?
衣裳還是那身粗布衣裳,上麵沾滿了血汙和泥垢,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頭髮也亂了,幾縷碎發散下來,沾著灰塵。
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麼,但仔細看,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像是好幾天沒打理過。
最讓溫酌嫌棄的是那股味道。他往後仰了仰,用手扇了扇麵前的空氣,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怎麼這麼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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