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幾天,謝珩真的被扔在柴房裏,無人問津。
第一天,沒人來。
第二天,還是沒人來。
第三天,依舊沒人來。
柴房的門從外麵鎖著,隻有那扇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一點光。
謝珩靠在牆邊,背上的傷已經開始結痂,癢得厲害,他沒去撓,隻是閉著眼,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想什麼。
外麵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第一天,院子裏有人走動,腳步聲來來去去,偶爾能聽見阿竹的聲音。
“公子醒了沒?”
“醒了,正用膳呢。”
“手還疼嗎?”
“好多了,葯挺管用的。”
第二天,有人搬了幾盆花進來,擺在小公子窗下。
謝珩透過那扇小窗,看見那幾盆花,是蘭花,素雅的建蘭,香氣清幽。
第三天,有人送來一隻鳥籠,裏頭是一隻畫眉,叫得清脆。
謝珩聽見阿竹笑著說:“公子您看,林小姐又送東西來了,這回是隻畫眉,可好聽了。”
小公子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悶悶的,“放那兒吧。”
阿竹又說:“公子,林小姐都送了三天的東西了,您還不肯見她?”
屋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聲,“不見。”
謝珩的嘴角動了動,不見?
他還記得那天在院子裏,小公子看見林書棠時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會發光,如今人家送了三天東西,他倒拿喬起來了。
謝珩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三天,沒人來看他,沒人來問他死活。
那個小混蛋,把人打了,關了就忘了,一句也沒問過,倒是挺會忘的。
第四天,林書棠又來了。
謝珩聽見外麵的動靜,腳步聲,說話聲,阿竹的稟報聲。
“公子,林小姐來了,這回帶了一盒新出的點心,說是城南那家鋪子的,您最愛吃的桂花糕。”
屋裏沒聲音。
阿竹等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的說:“公子?林小姐在花廳等著呢……”
屋裏傳來一聲,“說了不見。”
阿竹擔心道:“公子,林小姐都來四天了,您就……”
“我說了不見!”聲音拔高了,帶著點惱意。
阿竹不敢再勸,退了出去。
謝珩靠在牆上,聽著外麵的動靜,眼底閃過一絲暗色。
……
第五天,林書棠沒來。
謝珩聽見阿竹在院子裏跟春鶯嘀咕,“林小姐今日怎麼沒來?”
春鶯小聲說:“許是前幾日公子一直不見,寒了心吧。”
阿竹嘆了口氣,“那可怎麼辦?公子雖然嘴上不說,可我瞧著他這幾天心情一直不好,飯都吃得少了……”
謝珩聽著,冷笑一聲。
心情不好?因為那個女人沒來?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攤水,這幾天晚上下雨,柴房漏雨,角落裏積了一灘,他蹲下去,對著那灘水照了照自己的臉。
臉上的巴掌印早就消了,隻剩下那張依舊冷峻的臉。
他看了兩眼,站起來,又坐回牆邊。
……
第六天,林書棠又來了。這回她沒讓人送東西,是自己來的。
謝珩聽見她的聲音從院子那頭傳來,柔柔的,帶著點歉意。
“阿酌,前日家裏有事,沒能來看你,你別生氣好不好?”
屋裏沒聲音。
林書棠等了一會兒,又輕聲說:“我帶了城南的桂花糕,還有你愛吃的酥糖,還有……”
話沒說完,門忽然開了。
謝珩透過那扇小窗,看見那抹緋紅的身影從屋裏走出來。
少年站在門口,一身緋紅的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頭髮用髮帶束起,露出一張白嫩精緻的小臉。
桃花眸還是紅紅的,眼尾帶著點嫣紅,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剛睡醒。
他看著林書棠,嘴唇抿了抿,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怎麼才來?”
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
林書棠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眶也紅了。
她走過去,拉住他的手,軟聲說:“是我不好,家裏有事耽誤了,阿酌別生氣了好不好?”
溫酌低著頭,不說話。
林書棠又哄他:“我給你帶了好多東西,還有你愛吃的糖葫蘆,城南那家新出的,你嘗嘗?”
溫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一雙桃花眸裡還蓄著淚,亮晶晶的,睫毛濕漉漉的,沾著水珠。
他看了林書棠一會兒,忽然小聲說:“我沒生氣。”
林書棠一愣,隨即笑了,“好好好,沒生氣。那……明日我陪你去聽話本子好不好?新出的《白蛇傳》,你不是一直想聽嗎?”
溫酌的眼睛亮了亮,但他還是繃著臉,矜持了一會兒,才點點頭,“……好。”
林書棠笑了,拉著他的手往花廳走。
謝珩坐在柴房裏,透過那扇小窗,看著那抹緋紅的背影遠去。
聽話本子。
謝珩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沾了血汙的粗布衣裳。
那個小混蛋,把他扔在這裏,不聞不問,一句也沒問過,就忙著去赴另一個女人的約。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那雙眼睛,深得像看不見底的潭水,翻湧著什麼。
那個小混蛋,憑什麼忘了他?憑什麼一句也不問?憑什麼打扮得那麼漂亮,去給別人看?
謝珩靠在牆上,看著那扇小窗,眼底的光越來越暗。
他還記得那天少年打他時的樣子,眼眶紅紅的,桃花眸裡蓄著淚,嘴唇抿得緊緊的。
謝珩閉上眼睛。
那個小混蛋,早晚有一天,會隻看著他一個人。
隻能看著他一個人……
……
第二天,溫酌起了個大早。
阿竹和春鶯忙裏忙外,端水的端水,拿衣裳的拿衣裳。
溫酌站在銅鏡前,由著他們折騰,嘴裏還在唸叨,“那件緋紅的?不行,上次穿過了……那件月白的?也不行,太素了……”
春鶯提議,“公子,那件石青色的?襯您膚色,又不會太招搖。”
溫酌想了想,覺得可以就點了點頭。
“行,就那件。”
衣裳穿好,是件石青色的錦袍,料子是蘇綉,綉著暗紋的雲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腰間繫著白玉帶,勒出一截細瘦的腰肢,頭髮用髮帶束起,幾縷碎發散在耳邊,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嫩昳麗。
溫酌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
阿竹在旁邊誇,“公子真好看,比那戲台上的小生還好看。”
“說什麼呢?”溫酌瞪他一眼,但眼神裡的得意已經出賣了他。
阿竹立刻閉嘴,眼睛卻還在笑。
柴房裏,謝珩透過那扇小窗,看見那抹石青色的身影從院子那頭走過。
日光落在少年身上,落在那張白嫩精緻的臉上,他走得不緊不慢,衣袍被風吹起一角,襯得眉眼昳麗張揚,整個人漂亮得愈發晃人心神,讓人隻想把他藏起來,藏到隻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謝珩看著那個背影,眼底暗沉一片。
打扮得這麼漂亮,去赴那個女人的約。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很,無端帶著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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