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風是最後一個。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圍,靠牆站著,沒有擠上前。
但從青年醒來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那張臉。
他看著林婉哭成淚人,看著溫弘毅紅了眼眶,看著陸辰逸蹲在床邊像個孩子,看著裴時序伸出手又收回。
他一步都沒有動,隻是站在那裏,雙手垂在身側,卻攥得緊緊的。
直到溫酌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他身上。
一雙桃花眸裡,還有未褪盡的疲憊和虛弱,但看向他的時候,多了一點別的什麼。
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顧臨風看見了,嘴角不禁上揚了一下。
折騰了許久,溫酌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媽……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林婉立刻搖頭,“我不走!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溫酌輕輕動了動被她抓著的手指,像是在安撫。
“我沒事了……你們也累壞了……回去睡一覺……”
溫弘毅拍了拍林婉的肩,“聽酌兒的,我們先回去,明天再來。”
林婉還想說什麼,但對上溫酌那雙含著安撫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俯身,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眼淚又掉了下來。
“好好休息……媽明天一早就來……”
溫酌彎了彎唇角。
溫禾也被連哄帶勸的帶走了。
她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核桃,嘴裏還在唸叨著,“哥哥你要是有事就打電話給我”。
門終於關上,病房裏安靜下來。
隻剩下溫酌,陸辰逸,裴時序和始終靠牆站著的顧臨風。
溫酌看向顧臨風,聲音輕輕的,“過來”
顧臨風這才動了。
他走到床邊,在溫酌身邊坐下,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抓著他的手,也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溫酌。
看著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那些纏在身上的繃帶,以及輸液管裡一滴一滴落下的液體。
很久。
久到溫酌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疼嗎?”顧臨風問。
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溫酌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顧臨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他纏著紗布的額頭。
“騙人。”他說。
溫酌愣了一下,然後彎了彎唇角。
顧臨風的手沒有收回,而是順著他的額角往下,輕輕拂過他臉頰上的一道淺痕,那是爆炸時飛濺的石片劃傷的。
“對不起。”顧臨風說。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卻重得像壓著千斤。
溫酌看著他,忽然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著的?”
顧臨風沒有回答。
但溫酌從他的沉默裡,讀懂了答案。
溫酌垂下眼,沒有說話。
許久,他輕輕動了動左手,手指碰到顧臨風撐在床邊的手背。
很輕。
一觸即分。
顧臨風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那隻手,蒼白,纖細,還帶著淤青和擦傷,無名指上那枚藍鑽戒被摘了下來,隻剩下淺淺的痕跡。
顧臨風摘的。
他忽然握住了那隻手,力道很輕,卻握得很緊。
“睡吧。”他說,“我們在這裏。”
溫酌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他緩緩閉上眼睛。
……
第二天。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病床上那張蒼白的臉上。
溫酌醒來時,床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林婉坐在最裏麵,眼眶還是紅的,但臉上有了笑容。
溫弘毅站在她身後,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應該是家裏煲的湯。
溫禾趴在床尾,眼睛還腫著,但精神好了很多,一見他睜眼就喊,“哥哥醒了!哥哥醒了!”
然後是陸辰逸。
他端著一碗粥,殷勤的湊過來,“溫酌,喝點粥吧?我讓人熬的,熬了一夜,很爛的,不傷胃!”
話還沒說完,裴時序已經端著水杯走過來,溫聲道:“先喝點水,潤潤喉嚨再吃東西。”
陸辰逸瞪他一眼,“我這是粥!”
裴時序微笑,“粥是固體,喝水更有助於吞嚥。”
“你!”
“行了。”溫酌開口,聲音還是沙啞,卻比昨天有力氣多了。
兩個人立刻閉嘴,兩雙眼睛齊刷刷的看著他,像兩隻等待指令的大型犬。
溫酌:“……”
他看了一眼裴時序手裏的水杯,又看了一眼陸辰逸手裏的粥,最後說:“先喝水。”
裴時序微微一笑,把水杯遞過去,還不忘瞥了陸辰逸一眼。
陸辰逸:“……”
操。
他狠狠瞪了裴時序一眼,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嘴裏嘟囔著,“粥也很好……我讓人熬了很久的……”
溫酌喝了幾口水,感覺喉嚨舒服了些。
林婉已經開啟保溫桶,開始往外拿東西,“酌兒,媽燉了雞湯,還有你愛吃的幾個小菜,你看看想吃什麼……”
溫酌看著那一桌子東西,又看看圍在床邊的一圈人,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片刻後,他垂下眼,唇角彎了彎。
顧臨風站在人群最外麵,靠著窗檯,一言不發。
他看著陸辰逸湊在床邊獻殷勤,裴時序溫聲細語地問東問西,溫禾嘰嘰喳喳的說著“哥哥你不知道他們昨天哭得有多慘”。
溫酌被圍在中間,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偶爾點點頭,偶爾應一聲。
那三個人圍著他,像三隻護食的獸。
顧臨風看見陸辰逸伸手去給溫酌掖被角,手背蹭過溫酌的手背。
他看見裴時序俯身去拿溫酌喝過的水杯,離他的臉隻有不到十厘米。
他還看見溫禾……
算了,溫禾是妹妹,不算。
另外兩個……
顧臨風的目光冷了下來。
偏偏陸辰逸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視線,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
然後更過分的往溫酌身邊湊了湊,還故意用肩膀擠了擠裴時序。
“溫酌,粥涼了就不好喝了,我餵你吧?”
裴時序立刻接話,“溫酌,還是先吃點清淡的小菜開胃,我讓家裏準備了特別醃製的酸黃瓜,很開胃。”
溫酌:“……”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人,又看了看窗檯邊那個臉色越來越冷的顧臨風,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所以現在,他擁有一個合法的丈夫和兩個小情人?
於是他就真的笑了出來。
很輕的一聲笑,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
陸辰逸和裴時序同時愣住,然後……
然後更來勁了。
“溫酌你笑什麼?是不是覺得我特別體貼?”
“溫酌你別理他,他太吵了,來,嘗嘗這個酸黃瓜……”
顧臨風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但也隻能默許。
溫酌看著這一切,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病床上那張蒼白的臉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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