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有意識時,最先恢復的是觸覺。
有什麼東西壓在他的手上,溫熱,柔軟,還帶著一點微微的顫抖。
然後是光線,眼皮外有一層薄薄的光,橘黃色的,應該是床頭燈的顏色。
溫酌艱難的動了動手指。
壓著他的那個東西猛地一顫,緊接著是一個急促的吸氣聲。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
視線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那些模糊的色塊才漸漸凝聚成具體的形狀。
天花板,白色的。
輸液架,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門外,隱約傳來一些聲音。
是顧臨風的聲音,低沉的,壓著怒意的,在交代著什麼。
“……善後工作處理好,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利於他的訊息流出去……”
然後是裴時序,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腔調,卻透著從未有過的冷意。
“凱爾那邊,我會親自處理。他逃不掉的。”
陸辰逸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和疲憊。
“我的人已經在盯著那幾個媒體了,誰敢亂寫一個字,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偶爾還夾雜著另外兩個聲音,溫酌辨認了一下,是溫弘毅和林婉。
林婉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
“……我的酌兒……他怎麼還沒醒……不是說沒有生命危險了嗎……”
溫弘毅沒說話,隻是沉沉的嘆著氣。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隔著那扇門,嗡嗡地傳進來。
還有……一張臉。
溫禾的臉。
她趴在床邊,一雙眼睛腫得像兩顆桃子,眼周紅得厲害,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她死死抓著他的手,指節都泛著白,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
看到他睜開眼睛,溫禾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雙紅腫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裏麵有什麼東西在迅速地積聚翻湧。
“哥……哥哥?”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像是哭喊了太久,把嗓子都喊壞了。
溫酌張了張嘴,想應一聲,卻發現喉嚨幹得像火燒,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隻是輕輕動了動被她抓著的那隻手,指尖在她掌心蹭了一下。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像是什麼開關被按下了,溫禾的眼眶瞬間又紅透了。
“哥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她猛地站起身,又怕弄疼他似的趕緊鬆了鬆抓著他的手,整個人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卻顧不上去擦。
“你怎麼樣?是不是很渴?我去給你倒水!哪裏還痛不痛?頭還暈不暈?你流了好多血……醫生說你失血過多……還有你的肋骨……他們說差一點就紮到肺了……”
她語無倫次的說著,聲音又急又抖,說到後麵幾乎是在哭喊。
“我……我叫醫生!對,叫醫生!”
她轉身就要往外沖,卻又猛地停住,回頭看他,像是怕自己一轉身他就會再次閉上眼睛。
“你……你別動!我馬上就回來!馬上就……”
話沒說完,眼淚又湧了出來。
溫酌看著她這副狼狽又慌亂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他動了動嘴唇,用氣音吐出幾個字。
“沒……沒事……”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幾乎聽不清。
但溫禾聽見了。
她愣了一瞬,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回床邊,卻不敢抱他,隻是把臉埋在他手邊的被子上,肩膀劇烈的抖動著。
“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我以為你……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溫酌垂著眼看她,桃花眸眼底有一層很淺很淺的光。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頭,卻發現右臂根本動不了,纏滿了繃帶,沉甸甸的擱在身側。
於是他隻能輕輕動了動左手的手指,搭在她的發頂,很輕的,蹭了一下。
溫禾哭得更凶了。
門外的人聽見了動靜,最先衝進來的是林婉。
她踉蹌著撲到床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伸出手想去摸溫酌的臉,又怕弄疼他似的停在半空,顫抖著。
“酌兒……酌兒……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話沒說完,已經泣不成聲。
溫弘毅跟在她身後,站在床邊,嘴唇抖了又抖,最終隻是沉沉的嘆了口氣。
那雙眼睛裏,此刻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喃喃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人活著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林婉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隻是抓著他的手,一遍一遍摩挲著,像是要確認他真的還活著。
溫酌輕輕動了動手指,在她掌心蹭了蹭。
“媽……”他用氣音喊了一聲。
林婉“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陸辰逸是第二個衝進來的。
他站在門口,一雙狐狸眼紅得像兔子,死死盯著床上那個臉色蒼白渾身纏滿繃帶的人,嘴唇抿得緊緊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你……”他開口,聲音卻卡住了。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大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溫酌,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蹲了下來。
蹲在床邊,把頭埋進手臂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隻被遺棄的大型犬。
“你他媽嚇死我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知不知道……我差點以為……”
他說不下去了。
溫酌看著他毛茸茸的發頂,眼底浮起一絲很淺的笑意。
他想伸手去揉一揉,但右手動不了,左手被林婉抓著。
於是他隻能輕聲說:“沒死。”
陸辰逸猛地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瞪著他。
“你還有臉說!”
他兇巴巴的,聲音卻抖得厲害。
裴時序是第三個走進來的。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上前。
他的眼鏡已經重新戴上了,但那雙總是溫潤的眼睛裏,血絲清晰可見。
領帶鬆垮地掛著,襯衫皺巴巴的,頭髮也不復往日的整齊。
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廢墟裡爬出來。
事實上,也確實是從廢墟裡爬出來的。
他緩緩走到床邊,看著溫酌,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才終於發出聲音。
“醒了就好。”他說,聲音沙啞,卻努力維持著那副溫和的腔調,“傷口疼不疼?我去叫醫生來看看?”
溫酌搖了搖頭。
裴時序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在他額頭上極輕地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
像是怕驚擾到什麼易碎的東西。
“溫酌。”他說,聲音低低的,“以後別這樣了。”
他沒有說“以後別這樣了”是什麼意思。
但溫酌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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