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要回東宮？”
慕容瑾抬手攏了攏錦袍領口，目光望向遠處宮牆，語氣平淡，“先去內務府一趟。”
內務府總管見太子深夜駕臨，忙不迭地迎上前。
慕容瑾坐在暖閣中，指尖叩著桌麵，開門見山，“父皇近日賞去靜安寺的物件，清單拿來我看看。”
總管不敢怠慢，連忙取來賬簿。
慕容瑾一頁頁翻看，目光落在“禦製安神湯藥”“紫貂暖爐”“上等人蔘”等字眼上，輕笑一聲。
父皇這是連敷衍他也不願找點好的理由了。
“殿下，這些賞賜都是陛下親自吩咐的，說是給一位……寺中靜養的貴人。”
總管小心翼翼地補充，不敢多言。
慕容瑾放下賬簿，嘴角勾起一抹諷笑。
父皇登基多年，後宮妃嬪雖多，卻從未對誰這般上心。
如今卻對一個宮外之人如此牽掛，倒是新鮮。
他站起身，語氣隨意，“知道了，此事不必聲張。”
……
朔風卷著碎雪撲在窗欞上，發出簌簌輕響。
慕容瑾回到東宮後，就坐在書案前。
玄色錦袍垂落於冰冷的地麵，衣擺上暗繡的銀線紋樣在燭火下泛著細光。
他指尖轉著枚玄鐵棋子，棋子邊緣凝著一層薄霜，襯得他手指骨節分明。
窗外寒枝疏影晃動，偶有落雪敲在簷角銅鈴上，發出一聲輕響。
慕容尚本想派人去靜安寺畫下那個人的模樣。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無趣。
“殿下，要不要再派人去靜安寺查查那個人的底細？”尹一輕聲問道。
慕容瑾擺了擺手，漫不經心道：“不必了，父皇的心思，豈是我們能揣測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明日早朝後，去查查吏部尚書近期的動向。”
尹一應聲退下。
……
禦書房內，慕容尚看著暗衛送來的密報。
密報上寫著溫酌近日的起居。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拿起筆在密報上批複。
“繼續盯著，莫讓沈瑤驚擾到他。另外，再送些上好的筆墨紙硯去，他想必會喜歡。”
放下筆，慕容尚靠在龍椅上，想起少年那雙漂亮的桃花眸，目光柔和。
……
翌日，靜安寺。
這裏的雪連下了五日，庭院裏的梅枝被積雪壓得沉沉的，空氣裡都是清冽的梅香。
溫酌坐在案前，看著桌上新送來的筆墨紙硯，有些頭疼。
這些賞賜接連不斷，卻始終不見賞賜之人露麵。
他並不記得他和宮裏的人有什麼牽扯，送回家中的信也還沒有回信。
青木剛收拾好茶具，門外便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溫酌抬頭，隻見沈瑤穿著件藕荷色綉折枝梅的棉裙，鬢邊玉簪依舊，手裏捧著一盆開得正好的水仙。
“溫酌哥哥，今日雪停了，我尋來這盆水仙，放在你窗邊，添些生氣。”
她將水仙擺在窗台上，動作輕柔。
溫酌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不自覺的抿了抿唇瓣。
這五日來，沈瑤每日變著花樣給他帶來愛吃的點心，陪他說話解悶，會親手為他烹茶。
可越是這樣，他心裏便越難受，因為這些註定不是他的……
“阿瑤，你在寺中住了五日，家中會不會掛念？”
溫酌輕聲開口，目光落在她鬢邊的玉簪上。
沈瑤為水仙整理葉片的手一頓。
片刻後直起身，走到他身邊坐下，拿起桌上的暖爐遞給他。
“無妨，我已讓人傳信回家，說在寺中為家人祈福，母親很是支援。”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溫酌蒼白的臉上，“再說，你身子不好，我多陪你幾日，也放心些。”
溫酌接過暖爐，暖意順著指尖蔓延，他垂下眼，看著爐壁上精緻的花紋，輕聲道：“勞你費心了，隻是子安兄那邊，你……”
話未說完，便被沈瑤打斷。
“子安兄自有他的事，不必掛心。”
沈瑤拿起案上的宣紙，語氣輕快，“聽聞你近日得了些好筆墨，不如為我畫一幅梅圖？這寺中的梅花開得正好，錯過可惜。”
她說著，將筆墨遞到溫酌手中，笑意盈盈。
溫酌握著筆，羽睫一顫，幾息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窗外寒陽斜斜穿過雕花窗欞，在青磚上投下斑駁光影。
沈瑤坐在一旁軟榻上，目光落在溫酌認真的側臉上。
他垂眸作畫時，羽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
筆尖在宣紙上暈開墨色，連帶著周遭的寒氣都似溫柔了幾分。
畫到一半，溫酌忽然咳嗽起來，臉色變得蒼白。
沈瑤心頭一緊，連忙起身。
將手中捧著溫好的熱茶遞過去，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他單薄的背上，掌心帶著暖意緩緩輕拍。
“慢點喝，是不是累著了？”
她語氣擔憂，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若是不舒服，便別畫了，身子要緊。”
溫酌接過茶盞，指尖微顫。
沈瑤看著他虛弱的模樣，下意識抬起手。
想探探他的額頭，指尖堪堪要觸碰到他微涼的肌膚時，卻又頓住，最終輕輕收回了手。
“……先把茶喝了，暖暖身子。”
溫酌喝了口熱茶，緩過勁來，搖了搖頭。
“無妨，隻是有些氣短。”
他看著桌上未完成的畫，輕聲道：“等畫好了，便送給你。”
沈瑤嘴角扯出笑意，點點頭，“好，我等著。”
等溫酌麵上恢復了些血色後，她才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雪山，輕聲道：“溫酌哥哥，明日我們去後山亭中烹茶吧？我們許久未去了”
溫酌點點頭，“好。”
夕陽西斜，金紅餘暉透過窗欞漫進室內，溫柔地籠住少年。
他坐在案前，側顏浸在暖光裡，原本蒼白的臉頰染上層淡淡粉暈，羽睫垂落，被餘暉鍍上一層金邊，幾縷碎發染上暖橙色澤。
連周身縈繞的孱弱，都被這夕陽揉成了溫柔的模樣。
整個人如同浸在熔金裡的玉，漂亮得讓沈瑤心尖發顫。
庭院裏梅花靜靜綻放，寒風捲起幾片花瓣，落在窗檯的水仙花盆中，猶如沈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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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蠢作者的錯，忘記定時發出來，又一覺睡到現在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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