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雪後初霽，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靜安寺的青石階上，映得積雪晶瑩剔透。
沈瑤早早便來了溫酌院子裏，手中提著食盒和一套精緻的茶具。
“溫酌哥哥，雪停了，我們走吧。”
溫酌裹緊狐裘，被青木攙扶著起身。
他看著沈瑤雀躍的模樣，沉悶的心也不由得感到一絲開心，輕聲應道：“好。”
他們並肩走在山道上，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聲響。
不多時，就到了那日偶遇慕容尚的亭子。
“溫酌哥哥，你去坐著，我和青木來就好。”
沈瑤不等溫酌說話，便把他推到了石凳上。
她轉身將茶具擺出來，青木生火煮水。
溫酌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山道盡頭。
那日先生便是站在那裏。
也不知先生現在如何了……
“溫酌哥哥，發什麼呆呢？水要開了。”
沈瑤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溫酌回神，見沈瑤提著茶壺，將熱水緩緩注入茶杯中。
茶葉在杯中舒展，茶香裊裊升起。
沈瑤將茶杯遞到他手中，輕聲道：“嘗嘗，和你煮的味道一樣嗎？”
溫酌接過茶杯，暖意順著指尖蔓延，他淺啜一口，茶香醇厚，和他是不一樣的感覺，卻也很好。
他點了點頭，“很好喝。”
沈瑤笑了笑，坐在他身邊，目光落在遠處的雪山。
“溫酌哥哥，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那時你身子就弱，我卻總纏著你陪我放風箏，你隻好答應，每次都累得咳嗽。”
溫酌也想起了小時候還未來靜安寺前的日子，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
“當然記得，你那時調皮得很，總把風箏線扯斷，還賴在我身上哭。”
沈瑤臉頰微紅，“哪有？明明是你放風箏技術不好。”
溫酌笑出聲，也不反駁。
就在這時，山道上傳來腳步聲。
溫酌抬頭望去，隻見兩名宮中侍衛模樣的人提著食盒走來。
還不待他深思，便見為首的侍衛對著他彎腰行禮。
“溫公子，陛下聽聞公子近日在寺中靜養，特命小人送來些滋補之物，還請公子笑納。”
溫酌心中一愣，連忙起身。
“有勞公公費心，隻是不知陛下為何會賞賜於我？”
侍衛恭敬道：“陛下念及溫太傅舊日情誼，得知公子體弱，便多加照拂，公子不必多禮，小人先行告退。”
說完，直接將食盒遞給青木，就轉身離開了。
沈瑤看著侍衛離去的背影，眉心微蹙。
她走到溫酌身邊，“溫酌哥哥，這位陛下為何會對你這般上心？你與他相識？”
溫酌搖了搖頭，想到前些日子宮裏送來的東西，有些遲疑，“……我從未見過陛下，隻是祖上曾是太傅，許是陛下念及舊情吧。”
他拿起食盒，開啟一看，裏麵皆是些名貴的滋補藥材和點心。
沈瑤看著那些賞賜，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可她看著溫酌疑惑的模樣，終究沒有將心中擔憂說出口，隻是輕聲道：“既是陛下賞賜，你便好生收下，隻是日後行事，還是謹慎些為好。”
溫酌點了點頭，將食盒交給青木。
他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卻沒了喝茶的興緻。
沈瑤看著他失神的模樣，抿了抿唇瓣。
她拿起茶壺，為溫酌續上茶水。
“溫酌哥哥，別想太多了，陛下既然是念及舊情，你便安心接受便是，我們繼續喝茶吧，這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溫酌看著沈瑤溫柔的眉眼，也隻好壓下心底的困惑，輕輕點了點頭。
他淺啜一口茶，目光落在沈瑤鬢邊的玉簪上，在陽光下它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雪後初晴的靜安寺，後山裏的紅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混著亭中的茶香裊裊。
……
東宮。
冷風卷著碎雪，拍打在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暖閣內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龍涎香，與棋盤旁那盞清雅茶香交織在一起。
棋盤上黑白子交錯，陽光透過窗欞，在紫檀木棋盤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慕容瑾捏著一枚白子，指尖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對麵的沈驚鴻將黑子落定，撞得棋盤輕響，挑眉笑道：“殿下這棋路可不對，往日裏殿下落子從不含糊，今日怎的魂不守舍？莫不是有牽動思緒的美人?？”
慕容瑾回神，白子終於落下，卻落在了個不算精妙的位置。
他指尖摩挲著棋子邊緣，漫不經心道：“不是美人，是靜安寺。”
“靜安寺？”沈驚鴻撚著棋子的手一頓，神色訝異，“那地方除了些香火，還有什麼值得你掛心？難不成是陛下又要去祈福？”
“祈福是真，”慕容瑾垂眸看著棋盤上的局勢，語氣聽不出情緒，“隻是父皇口中的‘高僧’，怕是擔不起那些千年藥材的賞賜。”
沈驚鴻手指一頓，瞭然的低笑一聲，黑子精準落在慕容瑾棋路的破綻處。
“原來如此，陛下如今忽然對一處寺廟上心，倒真讓人好奇……怎麼，殿下沒讓人去查？”
“查來無用。”
慕容瑾抬手落子，白子穩穩守住一片疆土，“父皇若想讓人知道，不必查也會知曉，若不想，查得越深，反而越討嫌。”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沈驚鴻，嘴角勾起抹笑意，“倒是你，什麼時候也對這些宮闈事感興趣了？不如專心下棋，這局你若再贏，我那瓶新貢的茶膏，可就歸你了。”
沈驚鴻聞言眼睛一亮，當即收斂了好奇，專心盯著棋盤。
“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可就不留情麵了！”
棋盤上的落子聲開始密集起來。
“驚鴻，你這棋路，可是越來越保守了。”
慕容瑾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彷彿隻是隨口閑聊。
沈驚鴻抬眸，對上慕容瑾的目光，他落下一枚黑子。
“麵對太子殿下，我可不敢掉以輕心。”
慕容瑾輕笑一聲，白子落下，精準地堵住了沈驚鴻的一條出路。
“你我相交多年，何必如此見外。”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對了，前日聽聞你父親去了靜安寺進香，可有見到什麼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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