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寺的鐘聲在雪後清晨格外清亮。
溫酌裹著狐裘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摩挲案上那盆臘梅的花瓣。
侍從剛將早膳端上桌,門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他抬頭望去,是沈瑤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沈瑤今日一身月白色綉玉蘭花的錦襖,鬢邊依舊插著他送的白玉簪,笑容溫婉,猶如這窗外晨光般漂亮。
“溫酌哥哥,今日天氣好,我特意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水晶餃。”
她將食盒放在桌上,熟練的取出碗筷。
溫酌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想起夢裏她與林子安並肩賞梅親昵的模樣,心中泛起酸澀。
他垂下眼,輕聲道:“勞阿瑤費心了。”
沈瑤將筷子遞到他手中,順勢坐在他身邊,目光落在那盆臘梅上,“這臘梅開得愈發艷了,不知是誰送的,倒合你心意。”
她說著,伸手想去碰花瓣,卻在指尖將觸碰到時,收回了手,轉而看向溫酌。
“溫酌哥哥,前些日子安兄還問起你,說想邀你一同下棋。”
溫酌握著筷子的手一頓,水晶餃的清甜在口中變得寡淡無味。
他勉強笑了笑,“我身子不便,怕是辜負了子安兄的好意。”
他不敢抬頭看沈瑤的眼睛,怕從她眼中看到對林子安的在意。
沈瑤看著他低垂的眉眼,抿了抿唇,卻依舊笑道:“也是,你身子要緊,不過子安兄為人爽朗,待我也極好,若是你們能成為朋友,也是一樁美事。”
她說著,拿起溫酌另一隻手用帕子輕輕擦拭著,動作緩慢,像是在等待什麼。
溫酌羽睫一顫,竟也忘了抽回手,半晌才輕聲道:“子安兄溫文爾雅,與阿瑤很是相配。”
沈瑤動作一頓,帕子掉落在膝上。
她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眼前人漂亮的眉眼,動了動唇瓣,幾息後才發出聲音,“……溫酌哥哥,你說什麼?”
溫酌低垂著羽睫,“我說,子安兄是良配,阿瑤……若是喜歡,便不要錯過。”
沈瑤指尖不自覺攥緊,聽見溫酌痛“嘶”一聲,回神才反應過來他的手還在她掌心。
她連忙鬆手,腕骨上麵已經泛起紅痕,在近乎透明的肌膚上,紅的觸目驚心。
“對不起,對不起,溫酌哥哥……我給你找藥膏……”
沈瑤慌張的就要起身去找藥膏,卻被溫酌輕輕拉住,“阿瑤不必擔心,隻是看著紅而已,我讓青木去拿就好。”
“……疼嗎?對不起,我剛剛……”沈瑤愧疚得眼睛紅紅。
“無事的,不疼,”想到什麼,溫酌半開玩笑哄沈瑤道:“阿瑤怎麼還像小時候一樣這麼容易慌?日後若做嫁與林公子了……”
沈瑤指尖一頓,眼尾垂落,強壓下心中的情緒,“溫酌哥哥,你總是這般為我著想,隻是感情之事,哪有那麼容易。”
青木把藥膏拿進來時,溫酌還沒接到,沈瑤便伸手拿了過去。
溫酌微愣,“阿瑤,我自己可以的……”
沈瑤麵上笑意溫和,手中的力道卻不減半分,“溫酌哥哥,我幫你。”
話音未落,她已蘸了藥膏,小心翼翼的往他腕間紅痕抹開,動作溫柔,生怕稍重會弄碎了這截腕骨般。
溫酌垂落的羽睫顫動,隻看著她認真的幫他塗抹紅痕,一想到日後她會待旁人這般好,隻覺眼眶酸酸的,心裏難受。
……
禦書房內燭火通明,慕容尚指尖捏著奏摺,目光卻落在案角那枚從靜安寺帶回的梅花書籤上。
花瓣早已乾枯,卻仍留著淡淡的暗香。
一如那個裹著狐裘,眉眼昳麗的少年。
趙全輕手輕腳走進來,將一盞熱茶放在他手邊。
“陛下,靜安寺傳來訊息,沈小姐仍在寺中,不知道說了什麼,溫公子手腕多了節紅痕,應是被旁人攥出來的,還未消去。”
慕容尚眯了眯眼,端起茶盞,聲音帶著冷意,“沈瑤也就仗著酌兒喜歡她。”
“再備些安神的湯藥送去,就說是宮中禦製,對他心脈有益,另外,讓人盯著沈瑤,莫讓她再用那些旁門左道的法子試探酌兒。”
“是。”趙全應聲退下。
慕容尚重新拿起奏摺,心思卻早已飄遠。
他想起溫酌垂眸烹茶時的模樣,桃花眸低垂,唇色嫣紅,與這宮牆內的爾虞我詐格格不入,乾淨又純粹。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內侍的通報。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慕容尚抬眸,柔和褪去,眼底滑過一抹銳利,“讓他進來。”
話音剛落,慕容瑾便緩步走進了禦書房,麵上一如既往是溫雅的笑意,“兒臣見過父皇。”
慕容尚放下奏摺,靠在龍椅上,目光在他身上頓了片刻,才淡淡開口,“深夜前來,何事?”
慕容瑾直起身,語氣溫和的猶如家常閑話,“兒臣聽聞父皇近日憂心邊境戰事,特來向父皇請安,順便稟報一下東宮近日的事務。”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兒臣還聽聞,父皇近日頻繁賞賜城郊靜安寺的一個人,不知這個人是何身份,竟能得父皇如此青睞?”
慕容瑾抬眼時,臉上笑意柔和。
慕容尚指尖在奏摺上敲了敲,“你倒訊息靈通。”
他端起那杯安神茶,杯蓋與杯身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
“那裏高僧懂些祈福禳災的法子,近來宮中多事,朕賞他些東西,不過是圖個心安。”
他垂眸啜了口茶,眼皮都沒抬,“倒是你,不好好琢磨你府裡的事,倒關心起朕的行蹤來,是覺得朕這皇帝,當得還不夠穩妥?”
話裡的敲打像細針,輕輕刺過來。
慕容瑾連忙垂首,“兒臣不敢,父皇執掌天下,事事周全,兒臣不過是隨口一提,若有僭越之處,還望父皇恕罪。”
慕容尚盯著他恭順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聲,笑聲裡聽不出喜怒。
“罷了,你也是一片孝心,夜深了,回去吧,往後多把心思放在該放的地方。”
慕容瑾應聲“是”,退下時玄色袍角擦過門檻,沒敢發出半分多餘的聲響。
直到走出禦書房的門,冷風裹著雪吹在臉上,他眼底那點溫雅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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