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是唐老?
阿棠好不容易平息的思緒因為這個發現頓時擰成一團,好幾次走神,劉老大夫發現了她的異樣,以為她傷病未愈,疲乏難支,明裡暗裡的勸她趕緊回去休息。
她如今的身體狀況不宜進入病區。
簡單瞭解了一番目前的情況後,阿棠決定先回酒鋪與任家爹孃報個平安,晚些就讓任籽兒回來,免得他們擔心。
任家爹孃聽到她的疫症隻是虛驚一場後,紛紛拍了拍胸口。
舒了口氣。
“那真是太好了,不瞞姑娘,這段時間我真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些可怕的東西,這汝南城也不知道犯了什麼邪,遭了天譴,竟然連著出現了兩次天災。”
任母拉著阿棠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
說九年前那場疫症爆發後,城裡很快就亂了,城裡米價被抬成天價,許多人家都斷了糧,他們當時也窮,任籽兒隻有幾歲,餓得哇哇哭。
“聽說街上都有吃人的。官府也被餓急眼的百姓衝了……我們膽子小,隻守在自己家裡,最後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樹皮和草皮也啃過。”
“那年如果官府有這種魄力,肯定不會死那麼多人。”
“說來奇怪的很,這次疫症居然隻有東西城的人染上,官府一封鎖道路後,直接就控製住了,都說老天爺是最公道的,九年前那場大災他們命好,這次可不就遭了!”
“伯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棠奇怪地問道。
坐在旁邊的任父聽了這話,連忙嗬斥道:“胡說什麼,這種不著調的話也敢跟阿棠姑娘說,沒得叫人笑話。”
“我沒有胡說,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話被打斷後,任母麵上有些掛不住,小聲地替自己爭辯,任父不讚同地朝她搖頭,“那都是外麵人胡亂猜測,老天要是長眼,就不會降下天災來害死那麼多人,哪裡還講什麼公平,今天殺你,明天殺我,這是什麼道理!”
“可,可就是這樣啊!”
任母聲音越來越小,阿棠聽得實在糊塗,安撫任父兩句後,對任母道:“伯母儘管說,我就當嘮個家常,沒那麼多講究。”
她故意想與人親近的時候,眉眼溫軟含笑,看著乖巧又伶俐,麵對這樣一個小姑娘任母總會想起自己女兒,心裡不禁一軟。
“就是九年前那場大災,雖然很快流竄到全城,但最先是從南北城開始的,這一點我絕對沒有亂說,我孃家兄弟是給車行趕馬的車夫,每天在城裡到處跑,訊息最是靈通。”
“他一發現情況不對就叮囑我們最近彆亂走動,還給我搬了些米肉來,靠著那些東西,我們才勉強從那場天災裡活下來。隻是大災持續太久了,那點東西根本不夠……”
他們後來還是餓了很長時間。
阿棠看任母說得有理有據,麵上不似作偽,心中不由得信了幾分,況且這種事她也沒必要亂說。
可這些和她在繡衣衛密檔裡看到的不一樣。
“我先前聽官府裡的人說,最先發現染上疫症的是城東的一戶人家,後來纔是城東和城南大麵積爆發疫症。”
任母瞪眼驚道:“這不可能。”
“我兄弟親口說的,不會有假,肯定是哪裡弄錯了,說起打探訊息,沒人比他們這種每日裡穿街走巷的更靈通。”
這個道理阿棠也清楚。
官府辦事從來隻有一個準則,民不舉,官不究,能鬨到他們麵前的,事情肯定是已然開始失控了。
畢竟據密檔所載,發現那戶人家有異後,官府排查發現了許多的病人並進行隔離,隻是如今回想起來,那上麵寫的東西確實和事實有些出入,隻有大致輪廓,卻忽略了太多細節。
比如疫症全麵爆發的時間與初次發現病人時遲了一個多月。
這些時間以劉老大夫等親曆者的經驗來推算,染病的人早已死過幾輪兒了……
阿棠隻得將腦海裡的資訊暫且擱置,“不知伯母你那兄弟如今在何處?”
任母垂下頭去,歎了聲:“死了,疫症開始沒多久,就染病死了,聽說最後還咬傷了他媳婦和年僅五歲的女兒,一家子……一個都沒活得下來。”
“……抱歉。”
阿棠低聲說了句,任母強笑了聲,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這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該難過的早就難過完了,我們一家子能遇到姑娘你,可見還是受老天眷顧的,天災人禍都熬得過去。”
任父看阿棠像是在想事,連忙找了個藉口,拉著任母去了後院。
阿棠坐在原地,久久未動。
隨後她去了官府,衙署裡的捕快和兵丁都被派出去為疫症奔走忙碌,剩下一些做文職的吏員處理日常的事務。
因著她來過衙門。
算是個熟臉,守門的沒有攔她,得知她要找人,特意把她領到了工房司吏所在的排房前,對裡麵叫了聲:“林大寶,上麵著人來問話,你趕緊出來回話。”
他話音剛落,一個麵黑眉粗又矮小的男人一邊扶著帽子一邊快步出來,“什麼事啊,我這兒正忙著呢!”
一看到阿棠,林大寶愣了下。
領路的人看他一副愣頭青的模樣,連忙提醒道:“阿棠姑娘可是繡衣衛的人。”
“姑娘好。”
林大寶聽出他的好意,連忙斂容正色,“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行,那二位慢聊,我繼續去守著了。”
送走了人後,此處廊下隻剩他們兩人,林大寶往身後看了眼,裡麵還有不少人在公乾,他引著阿棠往庭院中走了兩步。
等著她開口。
“我想問問你關於城中水井的水源取自何處。”
顧綏當時隻告訴她有人在水井裡投毒,考慮到城東城西大麵積染病,城南城北卻無事,她猜測這兩塊區域所用的水來源不同。
接下來這個叫林大寶的司吏所說的話也正好驗證了她的想法。
“城南城北的水源取自城外黑水河,乃是甘江的分支,算是一條大河……姑娘問這個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