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
丹漆轉過身往裡走,南枝磨磨蹭蹭的關上院門,跟在他後麵,原以為是去見公子的,誰知走到庭院中了,裡麵還沒亮燈。
“丹漆,公子他……”
南枝小聲地問,話還沒說完,丹漆便冷眼看著她,“違背命令,鬨出這麼大動靜,你覺得,公子還會容你?”
“我……”
南枝囁嚅著,她是犯了錯,無從申辯,但她絕對不能接受從他身邊被趕走的結局,她做錯事,要打要罰都可以,隻要能留下。
“丹漆,看在我們一同侍奉公子多年的情份上,你幫幫我好不好,你替我說句好話,求公子留下我吧。”
“你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難忘。”
“我以後再也不同你置氣了,也不隨便發脾氣,我聽話,好不好……”
她麵帶哀求之色,小心翼翼地上前去拽丹漆的袖子。
丹漆拂開她的手。
看著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不禁歎了口氣,她到現在還不明白,她最大的錯是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公子那樣的人,怎麼會容忍她繼續留在身邊?
“吃了這顆彌憶丹,走吧。”
丹漆突然不想再看她,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朝她丟去,冷冷的閉上眼,“既不願意回南疆,那就永遠留在大乾,過回你原本的日子,畢竟這兒纔是你的故鄉。”
“不,我不要。”
南枝任由那瓶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崩潰道:“你不能這樣處置我,我是公子的人……”
彌憶丹顧名思義,服用之後,當前所有記憶都會如同煙霧般彌散,一去不返。
她會忘記公子。
忘記南疆,忘記他們之間的一切,如同重新開始。
南枝發瘋一樣想要往裡衝,她現在隻剩下一個念頭,她要見公子,見麵三分情,她不相信公子能那麼絕情,分明才為了救她擋了箭,險死還生。
他把她送去穀裡幽禁,她能理解他正在生氣,終有一日會消了氣,把她召回身邊。
可她實在不想離開他。
這才偷跑回來,她沒想到會發生這些事,更沒想到丹漆居然如此狠心……
丹漆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做,一個閃身攔在她身前,聲音已經有了冷意,“止步,再敢擅闖,殺!”
南枝的彎刀被收繳了。
到最後都沒還給她,麵對比她武功高,下手從不留情的丹漆,南枝不敢硬來,隻能低聲軟語地哄他,“丹漆,你讓我再見公子一麵,就一麵,他要怎麼罰我,我都認。”
“公子不會見你。”
丹漆聲音冷硬,毫不留情,“按照簾月宮的規矩,叛逃者削去四肢,丟進蟲穀飼蛇,我這麼做,已經破了例,再多卻是沒有。”
規矩確實是這樣。
他說的也沒錯。
但南枝快要抓狂了。
“你怎麼知道公子不會見我!”
“如此動靜公子未出一言,便是決定。”
丹漆不為所動,南枝心裡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她隻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被拋棄,輕易地好像隻是丟掉了一個無足輕重的玩物。
“公子,你當真不要南枝了嗎?”
南枝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望著眼前那片黑暗,“九年前你把我從死人堆裡救出來,說要讓我有人可依,有家可回,我跟著你背井離鄉,去了南疆。”
“我跟了你九年。”
“你就算不要我了,你能不能親口跟我說,不用留什麼性命,我的命是你救的,還給你我心甘情願。”
“公子!”
她聲嘶力竭的說完,等了很久,屋內才傳來華澤的聲音,“南枝,你逾矩了。”
一聽到這個聲音,南枝頓時熱淚盈眶。
“求公子憐憫。”
“求公子留下我。”
……
裡麵半晌無聲,南枝心如油煎,劇烈的疼痛和刺激過後,剩下一大片茫然,她緩緩直起身,閉上眼,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公子。”
南枝緊咬牙關,嘴裡舔到了一絲血腥氣,她垂在身側的手從攥到發抖到最後無力鬆開,像是用儘了畢生的氣力。
須臾,她顫聲道:“屬下願意服下忘情蠱,從此棄過往,斷情思,隻做公子手裡的一把刀。”
“南枝,你……”
丹漆略驚,這忘情蠱不止有忘情之用,蠱蟲寄生於心口,須日日飽嘗鑽心之痛,南枝竟然願意為了留下做到這種程度。
“有我在,我可以繼續當擋箭牌,阻止那些人往簾月宮裡安插眼線,從前怎麼做,往後還是怎麼做。殺了我,公子還要重新培植親信,豈不麻煩。”
南枝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她說了許多,其實對華澤而言都是無關緊要的,但唯有一點讓他不得不在意。
“公子曾因那位姑娘垂憐奴婢,那就請垂憐到底。”
“好歹,奴婢起碼是個證明……證明你從未放棄過她……”
這些話南枝說來,比剜心更痛,但她沒有其他辦法了,她想留下,隻能藉助公子心裡對那人的惦念。
多可笑啊。
她鉚足勁兒想要證明她比那個人重要,可不論是開始還是結束,她都要靠著那個人才能如願。
雨聲淅淅瀝瀝。
敲打著房簷和窗戶,南枝不知等了多久,終於等到裡麵說了一個字,“好。”
華澤答應了。
南枝喜不自勝,連連磕頭,丹漆看著她,眼中浮現出不解之意,等她顫抖著起身後,他不由地問道:“值得嗎?”
“我彆無選擇。”
南枝沒有正麵回答他的話,但就這麼幾個字卻表明瞭她的心意,除了他的身邊,她哪裡都不想去。
生也好。
死也罷。
她隻想跟著他,從九年前被他救起的那一刻開始,他的身邊就是她的歸宿。
丹漆對她刮目相看。
他以為她到最後還是隻會撒潑打滾,痛哭流涕,被公子徹底厭棄……沒想到死棋真給她盤活了。
“三日後,我會備好忘情蠱。”
丹漆說。
南枝疲倦的點了點頭,她渾身已經濕透,劇烈的情緒刺激後,綿軟乏力,頭暈目眩,現在隻想找個地方睡一覺。
回家了。
可以睡覺了。
“我住哪兒?”
丹漆指了個方向,她木然地點點頭,拖著沉重的腳步往那邊走去,丹漆看了會,收回視線,重新隱於暗處。
四日後。
阿棠和燕三娘出了臨時準備的驗屍房,脫下油布大褂和麵巾等一應物品,交給看守進行焚燒,兩人徑直去了提前準備的屋舍進行隔離觀察。
阿棠讓人送來紙筆,將這幾日的發現一一記錄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