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砼幾人暗訪花月夜,就是想拿到確切的把柄再說,雖說繡衣衛辦案可以便宜行事,無須顧忌太多,但大張旗鼓的出動利弊都很明顯。
花月夜做的是走了正經章程的生意。
且這些人狡猾機敏,萬一真有些見不得人的事,直接抓了也未必能審出實話,反而不如暗訪效率更高。
“尋常的酒色之地……會如此嚴防死守嗎?”
這句話問住了馬砼。
“那我這就回去召集人手,趁夜查封花月夜。”
馬砼神情鄭重,話落,看向阿棠,“那姑娘你……”
“我在這兒守著。”
“一切當心。”
馬砼說完後,看她玉軟花柔,弱不勝衣的模樣,總覺得應該再叮囑幾句,可一想到剛才那刺骨的殺意,喉間一癢,打消了這個念頭。
對她微微一點頭,小心地躲避著四周的巡視,悄然離開。
阿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繼續龜縮在原地,等待馬砼帶人來查封花月夜後,再強行闖進去。
還有一個就是伺機而動。
看有沒有機會。
思索的間隙,阿棠想起了剛才懷裡抱著人離開的大漢,琢磨著男人的話,“最後一個客人”“把人送回去”,送回哪兒?
難道他懷裡抱著的不是花月夜的人?
許多念頭在腦子裡轉來轉去,理不清楚,她索性不想了,試探著往石門的位置摸索過去,看能不能找到機關。
還不等靠近,石門又動了。
粗噶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十分突兀,阿棠立馬退了出來,隱蔽在外,沒一會,傳來兩人的聲音,“這下高興了吧?怎麼樣,可還如你的意?”
“勉勉強強吧。”
這聲一出,阿棠又是一愣,柳大哥?他什麼時候進去的?
柳煙客的話逗笑了另一人,男人的聲音很年輕,明亮張揚,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傲氣,“不是我吹,在這汝南城,不,整個南境,都找不到比我這兒更有意思的地方了。”
“你這就是在吹牛。”
柳煙客毫不客氣嘲諷他,“那東西確實玄妙,讓人有種如夢似幻的飄忽感……但假的就是假的,無甚意思。”
“柳兄。”
男人拖著長長的尾音,饒有興致的問:“玉骨入魂,大多都會看到生平極樂之事,你方纔看到的是什麼?”
“……沒什麼。”
“猶豫了,你猶豫了!好啊柳煙客,你剛纔看到的究竟是什麼,讓你這麼難以啟齒,我們認識這麼久,還沒見過你這麼忸怩的樣子,快說快說。”
腳步細碎,和那雀躍的聲音一道催促著。
柳煙客和一個年輕男子前後走了出來,前者麵上緋紅,故作鎮定的繃緊了麵皮,後者活潑靈動,纏著他不停逼問。
實在是問不出來了。
少年揶揄的上下打量他,“你該不會看到的是哪個姑娘吧?你有心上人了?還是說,看上了我花月夜的姐妹,如果是後者,你儘管說,我做主了,直接把人送給你。”
“咱們兄弟倆不用這麼客氣。”
“胡說八道。”
柳煙客抬手拍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語氣中暗含警告,“花璧玉,這種有辱他人清白的事你怎麼能信口胡謅,以後不許再提。”
“呦,連名帶姓叫我,看來是真生氣了。”
花璧玉嬉笑著收回手,隨他一道往前走,滿不在乎的嗤笑一聲,“能出現在花月夜的女子有什麼清白可言,你何時變得這麼正經了,怪讓人不適應的。”
“我一直都這麼正經。”
柳煙客糾正他,“要不是你在這兒,我纔不會來這種煙花柳巷,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是是是,你柳大公子最正經了。”
花璧玉撫掌稱讚,“不過這次你從哪兒知道玉骨香的,還特意來問我,你早說你也喜歡嘗鮮,我不早就帶你來了嘛。”
“忘了,不經意聽到的。”
“這都能忘?你年紀大了,吃點藥補補吧,彆走在我前頭了……”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狗嘴裡本來就吐不出象牙。”
……
兩人前後腳往前院的方向走去,他們沒發現周圍藏了人,說話自然沒有許多顧忌,倒是讓阿棠聽出了不少的訊息。
花月夜的東家好像就是這個叫做花璧玉的少年。
他和柳大哥是舊相識。
看起來關係還不錯。
這裡麵有個叫玉骨香的東西,嘗過後人會飄飄欲仙,登臨極樂之境,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東西。
阿棠想到這地方隱秘,出手闊綽的客人未必會帶進來,說明入門條件不是錢財,或者說,不全是錢財。
換而言之,能進入這裡的,應該都是熟麵孔。
就算她找到機關進去,這種一看便知是女扮男裝的打扮肯定會瞬間引起警覺,反而壞事。
思索再三,阿棠決定回去。
可一想到這個,她又怔住了,目光幽幽地望向前院的方向,通道有人把守,他們是製造混亂才進來的,根本沒辦法原路返回,而這四麵高樓皆有人守著,想翻牆離開也會被發現。
那豈不成了困獸?
馬砼怎麼出去!
事實上馬砼此時也在琢磨這個問題,他此行帶的繡衣衛人少而精,大多是精通情報收集的人,要怎麼把訊息遞出去?
他蹲守在通道不遠處的樹叢裡,正琢磨著對策。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過來,“你跟我說說嘛,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子能讓你動了心,她長什麼模樣,哪兒的人?我認識嗎?柳兄,你倒是說話啊。”
“沒有女子。”
“你撒謊,你這反應明顯就是春心動了,彆想騙我……”
“你有這閒工夫,不如好好打理你的花月夜,不要總想著打探我的私事。”
柳煙客推開快要扒在他身上的人,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為了不被他纏上,加快腳步和他拉開距離。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一股危險的氣息轉瞬即至,當柳煙客察覺的時候,回過身,花璧玉身後已經出現了一人,一把刀,抵在了他的脖頸上。
花璧玉麵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僵在原地。
“是,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