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月明星稀。
阿棠和繡衣衛幾人成功混入後院後,發現巡邏的和暗哨極多,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與前麵燈火通明的盛況不同,後院少有火光。
一片沉寂。
除了巡邏的腳步聲和偶爾幾聲蟲鳴外,安靜若死。
阿棠靈巧的挪步躲在廊柱後,藉此掩去自己的身形,抬眼一看,馬砼幾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周圍所有屋舍都是黑的,像是沒人。
這是哄哪一齣?
小廝的酒菜總不能送進來後憑空消失了,阿棠猜測此處肯定彆有洞天,便耐著性子藏匿好身形,憑借靈敏的感知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更深露重,夜愈發靜得可怕。
她在原地等了小半個時辰,身體因長時間保持相同的姿勢而發麻,剛準備動,一陣鈴鐺聲憑空響起,叮鈴,叮鈴,叮鈴,不多不少,剛好三聲。
緊接著,立在高處樓閣上的守衛轉身,摸索片刻後,響起同樣的三聲鈴。
鈴聲落,歸於沉寂。
這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阿棠又等了會,連通前院的小門處轉出一道身影,一身簡單利落的短打,頭發用布巾包裹著,手捧托盤,一盤子的酒菜,腳步輕快的順著小路往前。
阿棠默默地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後院一處湖泊旁,湖邊有亭,亭旁假山堆砌,怪石嶙峋,小廝快步鑽進了假山中,阿棠朝四周觀察了會,避開暗哨的視線範圍摸索過去,一個閃身,也跟了進去。
誰知道身影剛靠到山石,一股突如其來的危機感就撲麵而來。
阿棠反應極快。
立馬側首旋身避開了直擊麵門的一拳,同時提氣運功,化掌為刀,反手劈了過去,黑暗中,一切看得不甚清楚。
兩人純靠感覺對了幾招。
一掌一拳砸在一起,巨大的衝擊力逼得雙方同時倒退,後背磕在了凹凸不平的石頭上,阿棠霎時蹙起了眉,咬牙忍住了險些脫口而出的痛吟。
她不敢放開手腳與對方打鬥。
一旦動靜過大,很輕易就會引起周圍暗哨的警惕,對方顯然也顧及著這一點,同樣忍著痛,隻傳出一聲悶哼。
突然,假山深處傳來‘轟隆’的聲響。
阿棠和那人同時渾身一僵,立馬尋找隱蔽之處,將自己藏起來,剛藏好,小廝就兩手空空的走了出來,沿著原路往回走。
阿棠反應最快。
她方纔躲藏的時候還特意留心過對方的動靜,等確定那小廝走遠聽不到後,她立馬撐著山石一個利落的翻躍,順勢一滾,出現在對方身後。
指尖寒芒一閃。
抵在對方的脖頸上,對方反應也不慢,虧就虧在了視野不如阿棠選擇的位置更便捷,等發覺小廝走遠可以動作後,危險已經迎頭兜下。
他一動。
尖銳的針芒刺入皮肉,疼痛讓他瞬間僵直。
“有話好說。”
阿棠聽到這聲音愣了下,指尖銀針微微後縮,有些哭笑不得,她就說怎麼不見馬砼幾人的身影,原來在這兒貓著。
這不就尷尬了嘛。
“馬大人,好巧。”
她壓低聲音說完,收回銀針,後退兩步,馬砼聽聲音有股莫名的耳熟感,回頭一看,清冷的月色下,女子一身男裝,笑看著他。
這不是……
“阿棠姑娘,你怎麼……”
實在怪不得馬砼驚訝,她女扮男裝出現在花月夜後院就夠稀奇了,最令他倍感震驚的還是那一身好武藝,哪怕隻是簡單的對了幾招,但他當時不明情況,以為是被發現了,出手招招狠辣想要先聲奪人。
她不僅能夠遊刃有餘的應對,還在第一時間將他製住。
這哪裡是他在白日裡看到的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噤聲!”
阿棠耳尖微動,察覺到什麼,立馬整個人貼在假山上,隱蔽起來,馬砼也跟著躲藏好身形,就聽見假山深處又傳來一陣轟隆的聲音,隨後出現了數道腳步聲。
“今晚玩的真是儘興,尤其是那……美人,胸大腰軟,嫩的能掐出水來,不枉費我花了許多真金白銀。”
“公子您儘興就好,下次有新鮮的貨,定派人知會公子。”
“就這麼說定了。”
“是。”
“對了,那玉骨香怎麼賣?我想帶一些回去,每次都要來回折騰太麻煩了。”
“唐公子,咱們不是一早就說好了嘛,玉骨香是不賣的,您想嘗用,隻管派人來說一聲,咱們定給您提前準備的舒舒服服。旁的不說,光憑這些美人……也隻有這兒才能一親芳澤,難道還不值得您走這一趟?”
討好又猥瑣的笑聲傳來,幾道男聲交纏在一起,那叫做唐公子的人似乎想了會,意猶未儘的咂了咂嘴,“這話倒是沒毛病,又是美人,又是玉骨香這種新鮮玩意兒,到底還是你們會做生意。”
“公子過譽了,全靠諸位主顧提攜。”
“行了,彆奉承了。”
“留步吧。”
唐公子擺手,“我再去前院聽會曲兒,這麼久沒過去,芳娘怕是都要把本公子給忘了。”
男人站在假山前,目送唐公子離開後,轉身往回,與身後的人吩咐道:“今晚最後一位客人結束了,把人給送回去。”
“是。”
山石挪動,人影消失的同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來,懷裡打橫抱著一人,那人通身上下用黑色長袍裹著,什麼都看不到。
大漢走出假山,幾個起躍便翻過高牆,消失不見。
阿棠和馬砼目睹這一幕,心情有些凝重,馬砼再顧不得追問她來此之事,低聲道:“剛才那大漢氣息綿長內斂,腳步輕盈,是個內家高手,花月夜暗處還藏著不少身手不錯的人,我們要想潛入,怕是不易。”
“直接查封呢?”
阿棠眸光微動,“以你們繡衣衛的名頭,直接召集人手查封花月夜,想必不是難事。”
馬砼思索了下這個提議,“行倒是行,就是不知道鐘秦當初在這兒查到了什麼才致使追殺,聽他們剛才的對話,這裡麵好像隻是個……酒色之地,真的值得大動乾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