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說吧。”
阿棠率先進了雅間,陸梧和燕三娘跟了進來,關上房門,又走到了欄杆處,垂眸往下看,陸梧知道她無心玩笑,遂正經起來,“他們把守著通往後院的門路,除了送酒菜的小廝,不容許任何人靠近,後院肯定有問題。”
“對了,我剛纔好像在大堂裡看到了馬砼。”
“但看得並不真切。”
他一見到柳煙客注意力全被吸引走了,等回過神去找時已經找不到了。
“馬砼確實來了。”
阿棠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不待陸梧發問,繼續道:“你想個法子,看能不能從外麵繞到後院去。”
“額,好。”
陸梧領了差事轉身就走,燕三娘問:“那我們呢?”
阿棠靠在欄杆旁,目光在底下四處逡巡,很快找到了馬砼幾人的位置,看來他們也發現了後院的貓膩,在朝著那方向靠攏。
有他們在前麵打頭陣,事情就好辦了。
“下去轉轉。”
阿棠帶著燕三娘下了樓,她們雖然是男子裝扮,但明眼人一瞧就是兩個姑娘,路過的人紛紛回頭,目光肆意的在她們身上遊走。
燕三娘察覺到氣氛古怪,手摸到腰間的匕首上,拔出兩寸,杏眸一瞪,喝道:“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
不得不說,她裝腔作勢還是挺唬人的。
對方連忙拖拽著同伴離開。
頭也不敢回。
阿棠默默對她豎起了大拇指,“厲害。”
“那當然。”
燕三娘心滿意足的還刀入鞘,眉飛色舞道:“為了學這震懾人的本事,我還是花了不少功夫的,最關鍵的是你在我身邊,我有恃無恐啊。”
阿棠聞言失笑。
等到了一樓大堂,人山人海的,她們兩人往裡麵一紮,看起來也就沒那麼打眼了,悄然往馬砼幾人的位置靠攏過去。
剛挪到柱子旁。
“噗通。”
“砰。”
“哎呦,誰他孃的不長眼敢絆老子……”
一直踢裡哐啷的響動後,一男人捂著後腰,滿麵駝紅的站起身,腳底下像是踩著水一樣,晃晃悠悠的罵:“狗娘養的,剛纔是誰撞到我了,還不給老子站出來!”
“好啊,不出來是吧,要當縮頭烏龜是吧。”
“你等著!”
他說著開始擼起袖子,嘟嘟囔囔的去抓身邊的人,“是不是你,就是你絆的老子!”
被他抓住的姑娘駭得花容失色,連連搖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男人湊近她看了半晌,一把把人推開,又從麵前抓了個男人,“是你,肯定是你,賠錢!老子腿都摔斷了,今天要是不賠個百八十兩銀子,咱們就公堂見!”
“你喝大了吧!”
被抓住的男人身量不高,嗓子卻不小,反手扯著他就是一陣冷笑,“訛人訛到這兒來了,一會說是有人絆你,一會又說是被人撞到了,連話都說不明白,這不明擺著就是解救發瘋,想找個冤大頭嘛!”
“大家說是不是!”
他抬高聲音鼓動四周的看客,眾人嬉笑著罵男人‘沒有腦子’‘喝醉了就回家睡覺’‘臭不要臉的’,一波又一波的聲浪很快吸引著周圍其他人。
人越聚越多。
互相推搡間,有人大喊“哎呀誰踩我!我這鞋可是新買的。”
“一個破鞋值多少錢,也值得你這樣大驚小怪。”
“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我說破鞋!破鞋,破鞋!”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過來,咱們倆比劃比劃,治治你這嘴賤的毛病。”
“你們倆吵什麼吵,彆影響我看戲,我說訛人的,趕緊啊,還等著你上公堂呢,你先把詞兒編好,免得待會見了縣太爺露餡兒。”
“就是。”
“觀你們什麼事兒?滾滾滾,滾一邊兒去。”
……
一個由酒鬼引發的哄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所有人拖下水,來這兒的人大多喝了酒,酒勁兒上頭,你一句我一句就拱出了火氣,說著說著開始動起手來。
“哎呀打人了。”
“快去報官,我就不信了,世上還沒天理了,這年頭訛人敢這麼光明正大的。”
“快來人!打起來了。”
場麵頓時亂作一團。
罵人的,推搡的,打架的,還有聽到動靜趕來勸架的,花月夜的打手見勢不對,拚命往這邊擠,看守後院的幾人起先還能裝作看不到,事不關己,眼見事態加劇,再不管真的要見血了,這才一股腦湧了過來。
他們一走。
通道大開,幾道人影趁亂身形一閃,進了後院,阿棠便是其中之一,燕三娘看著她的身影靈敏的消失在眼前,收回視線,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場哄劇。
這當然不是意外。
繡衣衛幾人不想驚動花月夜的人,就必須想法子解決,但通道有人守著,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混進去,就要把人給調走。
於是便有了這一出調虎離山。
幾人混在人群中又是煽風又是點火,成功的激起了這群酒鬼的火氣,後院情況不明,她又不會武功,便被阿棠留下來接應。
沒多久,陸梧也回來了。
在雅間裡沒找到人,定睛搜尋一圈後,看到了站在一旁看戲的燕三娘,迅速找了過去,“姑娘人呢?”
此時在打手的強勢乾預下,哄劇已經平息。
人群開始散開。
各歸其位。
燕三娘被陸梧拉到一旁的角落裡,聞言,朝著後院努努嘴,“進去了。”
“怎麼進去的。”
她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陸梧大為惋惜,直說自己應該快點回來的,“院子四麵的高處都有人盯著,進不去,馬砼他們肯定是發現了,纔想到這種法子渾水摸魚,怪我動作太慢,沒趕上。”
他說著往那方向又看了兩眼。
似有些擔心。
燕三娘沒好氣道:“放鬆些,你想讓人看出來嗎?”
“阿棠的身手和反應比你好,說不定更容易辦事,再說了,還有馬指揮他們呢,不會有事的。”
“馬砼?你指望他?”
陸梧冷哼。
燕三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攤手對著他,“不然呢?指望你?連門都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