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將話說的太死，不留一點餘地，讓柳煙客連想象和自我欺騙的空間都沒有，他瞳孔猛地收縮了下，不自覺攥緊的手無力的鬆開，又捏緊，又鬆開……
如此重複了數次後，柳煙客閉了閉眼。
嘴角牽起一抹苦笑。
“你還真是誠實。”
誠實得讓他有些無措，阿棠看了他良久，確認他沒有生氣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輕聲道：“感情一事容不得半點含糊，你認真的問了，我便認真的答，這樣纔不辜負這一片真心。”
“你就不能說點軟話哄哄我？”
柳煙客苦笑不已，“這樣怪讓人沒麵子的。”
“左右都不是你期待的答案，又何必給你希望，再說了，你也不是自欺欺人的人。”
阿棠彎了下眉眼，眸底化開輕淺的笑意，“我猜你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惱羞成怒與我絕交。”
“那當然，你柳大哥還不至於這麼小氣。”
柳煙客說完了想說的話，得了答案後，壓在心口的那塊石頭落了地，整個人便放鬆下來，坐到她對麵的空位上，給自己倒了碗茶，一口灌下。
茶水溫熱，順著喉嚨一路流進了心底。
茶有些澀。
他得跟老闆說一聲，花月夜好歹也算一行龍頭，怎麼能給客人上這麼澀的茶，柳煙客心中嘀咕，想要說些話緩解下此時的尷尬，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我現在要是說我沒那麼難過，你會不會覺得很可笑？”
柳煙客注視著阿棠，眼含探究。
說到底他還是在意她的看法的。
“不會。”
阿棠輕笑了下，手裡把玩著茶盞，一派坦然，“仔細算來，你我之間，既沒有同生共死，同甘共苦的經曆，也沒有青梅竹馬，一見鐘情的情誼，要說被拒絕能有多痛不欲生，那才奇怪。”
她平淡地分析著此事。
麵上沒有羞澀，尷尬，也沒有其他多餘的情緒，反而襯托得他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雖說……這也沒錯。
但柳煙客就是覺得她的反應太平淡了。
不像個正常人。
他驀的想起一事，斂容正色，一本正經的問：“阿棠，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男人？”
他覺得問題可能是出在了這事兒上。
所以對著他的時候，她既沒有姑孃家的羞澀，也沒有被表白的拘謹。
阿棠聽了這話登時哭笑不得，“柳大哥，不管你這張臉多具備欺騙性，我都很清楚，你與我不同。”
“那不應該啊……”
柳煙客實在想不出她這般反應的原因，抓心撓肝的難受，阿棠大抵能看出他在糾結什麼，不禁好笑，“這有什麼應不應該的，我對這些事從未有過期許和幻想，自然不會有太大的反應。”
因為不在乎。
不在乎彆人的喜愛，自然也無所謂彆人的態度。
柳煙客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說不失望是假的，可感情之事勉強不來，他很清楚這一點，做不了愛侶便罷了，他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我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你一直這樣挺好，起碼有人與我一樣碰壁，失意，落寞，想起來還有些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自娛自樂。”
“可是我仔細想了下。”
“阿棠。”
聽到自己的名字，阿棠輕抬眼簾，訝然的看著對麵，柳煙客微微一笑，聲音清朗又溫柔：“我還是希望你有一天能遇到那麼一個人與你兩心相許。”
至於他。
還是她的柳大哥。
阿棠聞言默了會，說：“雖然我知道你沒有太傷心，但是你走出來這麼快我也確實沒想到，再多說兩句，就該說到來喝喜酒的事兒了吧？”
她似笑非笑的揶揄他。
一下子就將柳煙客好不容易營造的氣氛破壞了個七七八八，柳煙客一陣無語後，對上她含笑的雙眼，一個沒忍住也跟著笑了。
“你就不能讓我裝一裝，好歹給我留點麵子。”
“下次儘量。”
“哎，其實想想還是挺難過的，外麵那兩人肯定都知道我被拒絕了，心裡指不定怎麼高興呢。”
柳煙客輕歎口氣，被彆人看了笑話總歸不是什麼令人心情愉悅的事。
阿棠聽不明白了，“他們為什麼高興？”
“……你真不知道？”
柳煙客一臉怪異的反問，阿棠茫然的搖了搖頭，陸梧就算了，看到曾經整蠱自己的人吃癟，怎麼都要笑兩聲，這不奇怪。
但三娘為什麼高興？
和她有何關係！
柳煙客打量她許久，確定她是真的對顧綏的心事一無所知後，一下子就又高興起來了，陸梧那臭小子壞心眼的把他帶上來，不就是為了敗壞阿棠對他的印象，以此來襯托他家公子嘛！
看來他這盤算也落空了。
人家根本就沒往這個方向想。
“沒什麼……大概是人都喜歡看熱哄吧。”
柳煙客不會大度得給自己的情敵做解釋，故意含糊帶過，阿棠自然也不會追問，這個話題被他們默契的省略掉了。
“對了，你來花月夜做什麼？”
柳煙客說：“彆用什麼看熱哄之類的話打發我，我又不是個傻的，你那腦子裡壓根就沒裝什麼風花雪月的東西，來這兒肯定是有正事。”
“說不定我能幫你。”
“你能怎麼幫？”
這些事是繡衣衛的案子，暫時還沒有對外公開，連馬砼他們為了不打草驚蛇都是微服查探，她又怎麼能隨意告知旁人。
阿棠問完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笑著道：“你不用在意我，這些事我會看著辦的，不是說來找人嗎？趕緊去吧，彆讓人家久等了！”
這麼會功夫，也不知道馬砼查到後院了沒。
阿棠有些心急。
柳煙客聽她這樣就知道外人不好多問，於是借坡下驢，順水推舟的站起身，“那好吧，我就先走了。”
“嗯。”
阿棠把他送到門口，房門一拉開，便看到陸梧和燕三娘站在樓梯口的位置，和此處拉開了一段距離。
明顯是在刻意退避。
柳煙客此時已經整理好情緒，對二人雲淡風輕的一頷首，緩步走了，見狀，陸梧和燕三娘立馬圍了上來。
“姑娘，他……”
阿棠徑直打斷：“底下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