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畫麵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得無法捕捉。
燕三娘還在說,“晏京的冬天很美,霧凇,冰禧,還有醇香濃厚的羊肉湯,你如果見過一麵,一定會愛上的。”
“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習慣……”
她想起什麼就說什麼,從美食說到遊戲,再到生活,雜亂無章,阿棠知道這是她自我排遣的一種方式,安靜的聽著,偶爾會搭上一句話。
話音回蕩,綿綿不絕。
走了許久,久到阿棠都算不清楚她們到底下了多少丈,眼前終於出現了幾團模糊的光影。
色澤幽淡,有些冷。
“那是什麼?”
燕三娘腳步停頓了下,繼而麵不改色的繼續往前,阿棠也不知道,隻等著走近了才發現是嵌在石壁裡的夜明珠。
越往前,珠子越密集。
將周圍照的越亮,幾乎已經不需要火摺子,燕三娘將火摺子蓋帽揣回懷中,打量著眼前這一切,“這種陰冷潮濕的地方居然有人住,癖好也挺特殊的。”
阿棠止步,抬手示意燕三娘噤聲。
她側耳凝神,仔細的感應著周圍的動靜,細微的水流聲鑽入而終,伴隨著空蕩的回聲。
“沒人。”
阿棠輕聲說完,仍舊沒有放鬆警惕,又走了一炷香左右,洞穴頂漸趨圓潤,四麵牆壁呈現打磨過的光滑,亮如白晝。
一張石床,兩把簡易的竹凳。
最中間,也是最大的平地上擺放著一具……棺材?
這地穴深處,被無數夜明珠照亮拱衛的,竟然是棺材?饒是阿棠和燕三娘都是膽色過人之北,也不禁覺得後背發涼。
阿棠緩步朝它走去。
燕三娘緊隨其後,甚至到後麵越過了阿棠,走在了最前麵,下意識便要扶著棺木的邊緣往裡探。
“彆碰。”
阿棠一把拽住她,燕三娘回頭看她,“怎麼了?”
“這棺有劇毒。”
燕三娘連忙退後,阿棠挪步走到一個夜明珠前,示意她從這個角度看,一眼望過去,棺木呈現一種極淡的幽藍色。
“對方既然敢把這棺放在這兒,無人看守,肯定是做足了準備,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知道了。”
兩人再次靠近棺木。
這次沒有觸碰,而是直接探身去看,就見那深深的棺材內,一方玉枕,躺著一個兩鬢雙白的女子,她盤著婦人的發髻,未施粉黛,眼角略有些皺紋,看著四十出頭的模樣。
早已沒了少女的好顏色,五官單看也尋不到出彩之處,可就是這樣看著她,便給人十分溫柔的感覺。
“沒有屍臭……”
燕三娘輕聳鼻尖,嗅了片刻,盯著那張臉,“麵色紅潤,也不似死者的冷白……“
“她真的死了?”
燕三娘饒有興致的盯著棺中人:“我倒是聽說過,有種藥給人服下,哪怕是死後也能保持姿容豔麗,永不腐爛,至今可還沒見過呢。”
阿棠想了會,扭頭問三娘,“可有絲線之類的東西?”
“有。”
燕三娘從自己的袖中掏出針線,遞給她,出門在外,有時候要縫縫補補的,她便會隨身準備一些。
阿棠接過,撚起一根線頭在眼前打量片刻,手腕翻轉,下一瞬,如絲細線宛如針芒激射而出,燕三娘隻覺得眼前一花,那線便如同長了眼睛般,綁在了婦人的手腕上。
“這是做什麼?”
燕三娘不懂就問,阿棠道:“懸絲,切脈,你不是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嗎?”
檢查一番就知道了。
話落,她屈指撚住絲線,閉目細究,燕三娘忙屏住呼吸倒退兩步,怕打擾到她。
阿棠感受片刻後,換了隻手。
反複確認後,她手一抖,絲線迅速收攏,在沒有回到掌心的時候便被她丟在地上,取出火摺子,付之一炬。
做完這些,阿棠蹙著眉,像是遇到了什麼想不明白的事情,久久沒有言語。
燕三娘識趣的沒打擾她。
良久後,阿棠低聲道:“她脈象極弱,幾不可察,但她確實還活著。”
在那些弱脈中,時促時緊,偶爾還有一段不短的間斷。
這種脈象是她第一次見。
“活著?”
燕三娘隨口一問,壓根就沒想過真的能得到這個答案,但她相信阿棠的判斷。
地穴,棺木,活人。
這到底算什麼事兒!
“能弄醒她嗎?”
“不能。”
阿棠搖了搖頭,“雖然我還弄不清楚導致她呈現瀕死狀態卻又平穩活著的原因是什麼,但我猜測,如果貿然打破這樣的平衡,她醒來就會沒命。”
“那她不就是個活死人?”
燕三娘訝然的看著棺中人,不禁替她感到惋惜。
她不知道這人的來曆身份,也不知道她為何以這樣奇怪的姿態躺在幽閉的地穴棺材中,連棺木都被抹了毒,一個大活人變成這樣,總是值得引人發歎的。
“你可以這麼理解。”
阿棠沉沉的吐了口氣,她果然還是所學太少,被難在了這一關,若是師父還在,肯定能一眼就看出問題。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燕三娘茫然的看著阿棠,她們找了這麼久才找到這兒,結果除了棺木和這個活死人,什麼都沒有。
難道要把她帶走?
這也不現實啊。
阿棠盯著棺木良久,腦海中思緒轉了又轉,終於做出了決定,“先回城再想辦法。”
這副棺是他們如今查到的唯一和白水村有關的線索。
外麵骨堆成泥。
滿村皆亡。
不論之後如何,他們曾救過她,她也在其中掙紮過,阿棠無法對這些可疑之處視而不見。
燕三娘也想不出其他辦法,隻能應和。
兩人合計好後,原路退了出來,順便抹除了一切外來留下的痕跡,當陽光穿透樹林重新籠罩在身上時,寒意漸漸散去。
燕三娘情不自禁的伸了個懶腰。
她想起一事。
“阿棠,你說……她還有感知嗎?”
躺在棺木中,在暗無天日的地下,不能動也不能說話,時間就像是被凝固一樣,這樣活著,真的受得了嗎?
阿棠搖頭,“我也不知道。”
或許,隻有棺中人自己清楚了。
“要是真有,那還不如死了乾淨……這樣活著簡直就是酷刑。”
燕三娘最無法忍受的失去自由。
一想到就覺得遍體生寒。
兩人沒再耽擱,記下位置和路線後,回到白水村,簡單收拾一番,找到正在吃草的馬兒,一個飛身上馬後,迅速往汝南城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