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柳煙客的心思,阿棠一開始的確沒有往這方麵考慮過,隻當他與人相爭單純就是起了看熱哄的心思,但這幾日相處下來,柳大哥對她如何殷勤,如何絞儘腦汁的想要展示自己,她再看不出來,那就該治治眼睛了。
燕三娘對她擠眉弄眼的笑:“看來,柳公子是沒機會了。”
一句不需要保護。
不需要犧牲。
柳煙客隻當是阿棠關心他的狀況,讓他顧及自身,逼他回城,實際上是她借勢婉拒了這份心意,想要拉開兩人的距離。
“我拿他當兄長。”
阿棠明白燕三孃的意思,坦然回道,燕三娘壞笑的摩挲著下頜,“或許,也可以當姐妹?”
阿棠莞爾,轉身往回走,“乾活吧。”
“偌大的村子就剩下我們兩個人,真是久違的輕鬆啊,要不晚上去池子裡泡個澡……”
“你自便。”
“你不去?”
“不。”
“阿棠,一起去嘛,一個人多無聊啊。”
“除了村子,我還要在這附近轉悠幾圈。”
阿棠說起正事,燕三娘不再纏她,默契的開始擴大搜尋範圍,阿棠有種直覺,真相不會離得太遠。
對方封路不讓村民外出求援既不為防止疫症擴散,其中目的她想了許久,大概就是不想讓外界注意到這個地方
白水村藏著什麼秘密讓他們如此緊張?
收斂屍身是否也與此事有關!
此處山深林密,她們人手又少,即便兩人都是乾起活兒來乾脆利索的主兒,一整天下來也沒多少收獲。
兩人隨便對付了口,靠著牆壁各自睡去。
一連兩日如此。
事情在第三日迎來了轉機,阿棠在山中漫無目亂轉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聲驚叫,是三孃的聲音。
“燕姐?怎麼了?”
她立馬轉身朝著聲音的來處尋去,可惜始終沒有回複,阿棠不禁著急,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過了許久,才傳來燕三孃的回應:“我……我沒事,就是摔倒了。”
阿棠陡然鬆了口氣。
找到她,才發現她說摔了一跤還是太含蓄了,分明是從坡上滾了下去,跌進了一個泥潭裡。
燕三娘頭發散了,掛著枯枝爛葉。
裙子上裹滿了淤泥。
她坐在泥裡隨意的擺弄著袖子,看到阿棠來,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嚇到你了,我……我就是一時沒看準,踩空了。”
“可有受傷?”
阿棠扶著樹乾往下看,輕聲問她。
燕三娘搖了搖頭,“這片山坡堆滿了落葉,還挺鬆軟,這也算萬幸了。”
她揉著手腕撐地就要起身。
結果踩到裙擺,又摔了回去,“我還就不信了。”
燕三娘手腳並用的去扯裹在淤泥裡的衣裳,一個猛拽,除了泥巴還拽出來了一個東西,咕嚕嚕的滾到了她腳邊。
她蹲身仔細打量。
阿棠見她半晌不動,“燕姐?要不我拉你上來?”
“我現在怕是不能上去。”
“屍骨,找到了。”
阿棠聞言就要下去,被燕三娘攔住,“你彆動,這兒很臟,這地麵又滑,你就在上麵等著,我先檢查下。”
“要幫忙就叫我。”
阿棠耐心等著,就見燕三娘站起身,隨手撿了一根棍子在泥潭裡四處**檢查,不知過了多久,她沉重的聲音響起,“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白骨,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白水村消失的屍體。”
“他們把屍體收集起來又丟在這兒,到底想乾什麼?”
燕三娘滿腹疑慮。
阿棠問:“能看出什麼嗎?”
須臾,燕三娘回道:“屍體已經腐化成白骨,還有被利齒啃咬的痕跡,毀壞太嚴重,找不到有用的線索。”
自古以來白骨化的屍身就最令仵作頭疼。
縱是她也不例外。
阿棠盯著那泥潭沉思許久,低道:“燕姐,你先上來,收拾乾淨再說其他。”
腐臭的味道融在淤泥裡。
裹了滿身。
燕三娘自己也快忍受不了了,提著裙擺爬上了坡,氣有些喘:“我記得不遠處就有水,我先去洗洗。”
“我陪你去。”
兩人到了水邊,燕三娘先將手搓乾淨,然後才把外衫解下,丟在水裡,胡亂的搓了搓。
等上麵的淤泥和枝葉被水化開。
她用力擰乾,隨意的抓在手裡。
“這地方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咱們再找找看,說不定還真能發現些什麼。”
燕三娘這一摔勾起了她的好勝心。
不等阿棠反應,她就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山裡走去。
荒山之中幾乎沒有路可言,全靠自己摸索,但要不了多久,阿棠發現了一條被野草擋住的小路。
土色被綠意侵蝕,隻露出少得可憐的空隙。
兩人對視一眼,順著小路往上走,爬山是個體力活,燕三娘很快就開始粗喘,手扶著膝蓋,兩腿戰戰。
阿棠時不時停下來等她。
歇息五六次後,終於來到了一處山洞前,隻臨近洞口,便覺寒意撲麵,甚至連燕三孃的喘息都有了微微回聲。
“聽起來裡麵空間不小,進去看看?”
最關鍵的是,山洞旁邊有許多人為開鑿的痕跡,切麵平整的樹樁,還有七零八落的木柴,這樣的場景讓兩人不禁認真起來。
燕三娘點點頭。
阿棠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前麵探路,一進洞,走了數米,陰冷的感覺包裹著兩人,四麵八方都是大小姿態各異的石頭,觸之濕潤,滲著水色。
“地麵濕滑,慢點走。”
阿棠小心提醒,燕三娘小聲嘀咕道:“南邊這些稀奇古怪的洞穴也太多了,又冷又潮,陰森森的,什麼臟東西都藏在裡麵……”
“背光之處,藏汙納垢也很尋常。”
兩人一前一後地攀著石頭往裡深入,離開了洞口後,不聞風聲,周遭死寂得可怕,隻回蕩著兩人的腳步和話聲。
她們持續往下。
燕三娘拿出火摺子,瑩瑩之火將山洞內照得昏黃,兩人環顧一週,燕三娘指著頭頂倒懸的石頭道:“你不覺得,它們長得很像冰淩嗎?”
阿棠沒接話話。
燕三娘這纔想起來她長在南方,南州的冬日下雨,她恐怕無法理解,忙解釋道:“北境冬日和你們這兒不一樣,是下雪的,漫天鵝毛大雪,冰封千裡,一片銀白,十分漂亮。”
“每到融雪之際,屋簷下就會掛滿冰棱,形狀和這些石頭較為相似,不過是透明的。”
下雪麼?
阿棠有瞬間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