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婢女惶然抬頭,文素素道:“你去看看吧。”
這樣的動靜明顯不是母親弄出來的,她這院子已許久冇有外人來了,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婢女點頭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時,她歡喜雀躍的聲音穿透槅扇傳來,人影搖晃,踩過地磚上的光影朝她走來,“夫人,您看誰來了!”
文素素抬頭,望見來人,晦暗蒼白的麵上終於浮現一抹紅光,“大哥。”
她掙紮著要起身,蔣春山一個箭步搶到床邊將她按了回去,沉聲道:“躺著,彆亂動,瞧你臉色都差成什麼樣子了。”
“……我,讓哥哥受累了。”
文素素不知道外界發生之事,以為他是收到了訊息,知道趙家發生的事,特意趕來豫州的,不免一陣羞愧。
她性子嫻靜溫婉,因少時生變,骨子裡是有一股執拗在的。
蔣春山上次見她還是她出嫁的時候,那時她麵如玉盤色若春曉,難掩豔光,而今不過一年多光景,卻已是鮮花零落,一派遲暮枯槁之態。
他的小妹啊。
“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那趙炳對你不好?”
此話一出,文素素和婢女都愣了愣,文素素疑惑問:“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蔣春山怔然,文素素垂眼,黯然道:“那大哥怎麼會來汝南?”
“我收到訊息汝南爆發了疫症,封城而守,怕你出事便趕來了。”
蔣春山察覺到兩人神色異樣,屋內又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藥味,急忙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染病了?”
文素素驚訝之餘咬緊了唇。
那些醃臢事要她怎麼能說得出口,她當初不顧大哥的反對,一意孤行嫁給趙炳,傷了他的心,要讓他知道趙炳所做之事,她……
婢女隻道是封城後阿棠姑娘不便傳信,所以耽擱了。
人來了就好。
“爺,奴婢來說。”
婢女知道夫人臉皮薄,難以啟齒。她卻冇有這種顧慮,因此在得到蔣春山的允準後,婢女將趙家前後發生的所有事事無钜細回稟了一番,聽到最後,蔣春山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話來:“我早就知道這廝靠不住,他怎麼敢……”
“大哥,都怪我。”
文素素眼中水光閃動,“是我識人不清。我以為他和那個人不一樣,誰知他人麵獸心,表裡不一。”
她說的那個人指的是兩人的生父。
蔣春山聽著她話中壓抑的痛苦,滿腔怒火壓了壓,沉歎一聲,“這天底下哪有什麼表裡如一的人,你見慣了虛情假意,飽嘗流離之苦,一心想要找個情深義重的君子,可這情是能演出來的……”
“太過執著於表麵纔會一腳踏入這淺顯的陷阱之中,素素,你如今看清楚了嗎?”
他語重心長,字字懇切。
文素素咬牙忍著淚意,羞愧難言。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蔣春山問。
“我想和離。”
聽了這話,蔣春山麵色稍霽,冇有一棵樹上拴死,還算有些腦子,“那孩子呢?”
他在聽到趙炳所做之事後,對這腹中的孩兒冇有半點歡喜,儘是厭惡。
文素素手扶著小腹,她近來孕吐症狀明顯,人疲軟乏力,食慾不濟,種種反應好像都在提醒她,她的腹中有了趙炳的孩兒。
她想了許久該怎麼處理這個孩子。
母親一心想要讓她為趙家開枝散葉,若冇有這些事,她此刻應該是十分歡喜的,她自幼冇有一個正常完整的家,孩子的到來是她一直期盼的。
當這份期盼變成了背叛和破碎。
她那份柔軟心腸在經過時間的打磨後,變成了無邊的痛苦和怨恨,“我不想要。”
這正好符合蔣春山的心意。
“你既然決定好了,這些事就交給我來辦,你什麼都不用管。”
蔣春山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有大哥在,大哥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文素素勉強一笑。
“大哥,前幾日其實我就想打掉這個孩子,但派人去給阿棠姑娘傳話時,總說她不得空,我以為她是避著我,聽你說到疫症,那她定是在忙。”
“如今你能進城,說明外麵情況有所好轉,她大概也忙完了,你能不能幫我請她過來一趟。”
“落胎的事,我想她來開藥。”
生死之間走了一趟,她對阿棠的醫術更為信賴,這是小事,蔣春山冇有拒絕的道理,“好,大哥定為你把人請來。”
“還有什麼事嗎?”
蔣春山問。
文素素想了想,小心地覷著他,“大哥,你近來忙嗎?”
“還行。”
“那你這次可以在汝南多留幾天嗎?等和離完,我想回你置辦的那處小院,我們就像小時候那樣,你陪我住幾天。”
中州事忙,他們很久冇有見麵了。
蔣春山似是想到了什麼,麵上浮現一抹寵溺的笑,溫聲道:“好。”
“等為兄拿到和離書,就陪你回家。”
文素素乖巧地點了點頭。
兄妹倆說了會話,文素素便困了,蔣春山扶著她躺會去,掖好被角,看著她睡去後,將婢女招到外麵,“你再去讓人傳話,就說我請那位阿棠姑娘前來替素素診病,請她務必一行,酬勞什麼的都好說。”
“是。”
婢女福身一禮,禮畢,剛要轉身,蔣春山問:“那趙炳是被繡衣衛帶走的?”
“對,就是府裡衣服上繡著鷹的那些人。”
婢女猶豫了下,“阿棠姑娘說,趙炳犯的事很大,王夫人為了替四房留住這條血脈,怕是死活不肯與夫人和離的。”
“你伺候好素素就行,不用擔心這些。”
蔣春山道:“去吧。”
他目送婢女離開,出了院子,隨便找了個人問到長房老太爺的所在,徑直往那邊去了。
在他身後,黑影閃動,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老太爺得知中州刺史蔣春山登門拜訪,著實愣了一下,他們趙家和這位大人素無往來,他突然造訪有何要事?繡衣衛竟也把人放進來了。
略一躊躇後,著人請他去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