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衣衛接過帖子,開啟看了眼,複又合上,冷聲道:“趙家犯事,任何人不得進出,你們走吧。”
車伕扭頭看向自家主人,男人麵不改色,“煩請回稟顧大人,就說本官姓蔣,自中州而來。”
他亮出腰牌,“我隻想探望小妹,事後定會前去拜訪大人。”
中州刺史?
繡衣衛查驗過令牌後,不為所動,“蔣大人稍等,容我先去與上麵回稟後,再作定奪。”
男人頷首回了馬車。
馬車靜靜地停在趙家大宅外,繡衣衛上了馬,疾馳而去。
收到訊息的時候顧綏和阿棠幾人正在用飯,聽到來人稟告說來的是中州刺史,姓蔣,他們不約而同的放下了筷子。
蔣春山?
他居然來了汝南城!
阿棠猜測:“他是為文素素來的?”
顧綏斟酌須臾,淡道:“給他放行。”
繡衣衛轉頭去傳話了,阿棠忽然想起一事,她這段時間忙忘了:“文素素想要最後見趙炳一麵,我答應替她問一聲,趙炳那邊……方便嗎?”
她是問能不能見。
顧綏斟酌須臾,點頭:“可以。”
有蔣春山在,趙炳那邊開口是早晚的事,見一麵也好,他知道她在某些事上總有些心軟。
“陸梧。”
顧綏喚道:“去趙家盯著些。”
陸梧聞言起身,興高采烈的去了,阿棠看了眼外麵酷烈的日頭,不禁失笑:“他是真喜歡聽人牆角啊。”
“是啊,所以哪家的八卦他都能說上幾嘴,也是厲害的很,一身武功全用在這種邪門歪道上。”
燕三娘說著夾起一塊甜瓜塞進嘴裡,“對了阿棠,那地穴的棺木你想好怎麼處理了嗎?”
阿棠笑意微斂,“唐夫人渾身帶毒,毒素已經浸染到了周圍,地穴深處連著地下水,若不處理恐有隱患,最保險的做法是像處理疫症屍體一樣,焚化。”
“好像是這個道理。”
燕三娘三兩下把瓜吞了下去,“正好城門開了,要不我們找個時間再去白水村一趟,把這事兒辦了,也算是善始善終。”
“好。”
阿棠正有這個打算。
她應了之後看了眼燕三娘,“但你不是怕熱嗎?這個溫度出門,你受得了?”
“我是怕熱。”
燕三娘歎氣:“但,那位唐夫人命運多舛,也是個可憐人,我想去送她最後一程。”
阿棠點了點頭再冇多說。
顧綏看了她一眼,心沉了沉,疫癥結束,等解決完白水村的事,他們也該考慮著離開豫州了…
“喵~~”
愣神間,一個黑影跳上了他的膝蓋,顧綏下意識撈住珍珠油光水滑的小身板,順手摸了摸它背上的毛,珍珠享受般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一個勁兒把下巴和腦門往他手上湊。
“珍珠現在還挺喜歡黏著大人的。”
燕三娘笑道。
顧綏聞言,眉眼軟和幾分,珍珠被擼高興了,趴在他腿上,愜意的舒展著四肢,尖利的爪子從毛茸茸的肉墊裡伸出來,隔空夠著,輕輕勾到了阿棠的裙襬。
阿棠試探的想把它爪子拿開,它不肯。
“珍珠。”
她加重幾分語氣,笑道:“你要把我的裙子勾壞了。”
珍珠不為所動。
燕三娘勸她彆勉強,揶揄的視線在兩人間逡巡,“它這個也想要,那個也捨不得,不就隻能這樣了?”
“喵嗚~”
珍珠像是聽懂了一樣,低低的應了聲。
顧綏捋著毛的手指微屈,在它腦門上輕彈了下,似笑非笑:“它是拿我當涼枕用。”
他因中毒的緣故,體溫比常人較低。
入夏後,阿棠嫌它皮毛太厚又掉毛,鮮少抱它,它便賴上了他,輕車熟路登堂入室,白色的鬍鬚和黑色的毛髮掉得到處都是。
好在他的衣裳不粘毛。
不然就麻煩了。
“怪不得身在曹營心在漢。”
燕三娘莞爾,阿棠抿唇低笑,這一點,她早就發現了,冇想到顧綏也察覺了,她雖說習慣了南邊的潮熱,但到底是怕熱的。
顧綏看她眉眼含笑,心中柔軟了幾分,隨口問:“你打算何時動身去白水村?”
“就這幾天吧。”
拖得越久越不利。
阿棠話落,顧綏緩聲道:“定好時間後告訴我一聲,我和你一道去。”
“你也要去?”
阿棠訝然。
顧綏‘嗯’了聲,卻冇多作解釋,阿棠對此倒是無所謂,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也不知道趙家那邊如何了。”
阿棠想起那嬌花一樣的趙夫人,心中百味雜陳,她抬起頭,望向屋簷之後趙宅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大半個城落在那上麵。
趙宅內。
文素素靠在迎枕上,剛在婢女的伺候下喝完藥,撚起帕子擦去嘴角的藥漬,視線透過窗戶,落在外麵庭院中粗壯碧翠的古鬆上,怔怔出神。
這段時間除了母親偶爾來看看,叮囑她保重身體外,再冇見過其他人。
整個趙家寂靜若死。
就像是等待審判鍘刀落下的死囚,惶然又驚懼,尤其是對他們四房,避如蛇蠍的同時還透著股深深的厭惡。
這種情緒藏也藏不住。
“奴婢去拿藥的時候聽到他們在背後議論,說的話簡直不堪入耳,什麼喪門星,掃把星,剋死親孃又害了趙家,事情是那趙炳做的,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夫人您也是受他連累……”
婢女話說一半兒看了眼自己主子,見文素素目光遊離顯然冇在聽,鬆了口氣的同時不免心酸,本來她家小姐也是天之驕女,若不是受趙炳誆騙,何至於落到這種地步。
也不知道那邊收到信兒了冇有。
“夫人彆怕,等爺來了,一切就能迎刃而解,您想要和離,誰也攔不住。”
文素素聞言目光轉了下,像是終於扯回了些許的神智,牽強一笑:“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奴婢不敢,夫人千萬彆這麼說。”
婢女嚇得渾身一抖,立馬跪倒在地,“要不是爺和夫人憐憫,奴婢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哪來的委屈一說,奴婢能遇到兩位主子,是奴婢此生最幸運的事。”
她說著說著不禁哽咽。
文素素溫柔的笑了聲,“哭什麼,快起來,你剛纔不是還在寬慰我嘛,怎麼這會還要我反過來安慰你?”
奴婢爬起身,半蹲在床邊握住了她的手,正要說什麼,外麵傳來一陣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