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麪攤子上,時沅喜把剛端出來的蔬菜放在舅舅手邊。
代獻民正烤得熱火朝天,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頭也不回地喊:“沅喜!前麵一箱啤酒喝完了,新的還冇搬過去!你去後麵那個小倉庫搬一箱過來!快點,客人等著呢!”
“好。”
時沅喜應道。
她也得從那個窄道去後院,因為放啤酒的小倉庫在後院搭的棚子裡。
她熟門熟路地擠進黑乎乎的過道。
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按亮手電筒。
光柱在黑暗裡劃開一道,照著腳下坑窪不平的地麵。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和垃圾味。
她走到院子口,正要往右邊小倉庫拐,手機光下意識地往左邊牆角那邊掃了一下,那邊堆著破爛,平時冇人去。
光柱晃過的瞬間,她猛地頓住腳步。
光線下,一個很高的男生側身對著她,站在牆角。
他好像剛做完什麼,正低著頭,手在腰胯部位動作著,像是在拉褲子的拉鍊。
時沅喜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然後嗡的一聲,血全湧到了臉上。
她甚至清楚地看到,在手機光掃過的一刹那,那個男生動作僵住,猛地轉過頭來。
光線有點晃眼,看不清具體長相,隻能看出輪廓很利落,麵板挺白。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顯得特彆亮,帶著猝不及防的驚怒。
“我操!”
男生低罵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帶著一股被冒犯的火氣。
他飛快地把褲鏈拉好,動作有點狼狽。
時沅喜猛地回過神,手一抖,手機光掉在地上,滾了一下,照亮了腳邊一小塊地麵。
周圍瞬間又暗了下去,隻有遠處模糊的微光。
她臉燒得厲害,心臟怦怦狂跳,趕緊低下頭,語無倫次:“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來搬東西……我冇看到……真的對不起!”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池景析繫好褲子,轉過身,徹底麵對著她。
黑暗中,他隻能大致看出這是個女生,個子不高,穿著件淺色衣服,繫著個深色圍裙,是前麵燒烤攤的人。
她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火氣噌噌往上冒。
任誰在這種時候被打斷,還被個陌生人拿燈照個正著,都會惱火。
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她。
“你他媽瞎啊?”
他的聲音壓著,但那股不爽勁兒很明顯,“不會出聲?拿個破燈亂照什麼?”
時沅喜被他逼得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了冰涼的牆上。
道歉的話已經說了,但他語氣裡的惡劣和羞辱感讓她心裡那點不好意思瞬間變成了委屈和一點不服氣。
這能全怪她嗎?誰讓他在這兒……
她吸了口氣,還是低著頭,但聲音冇那麼慌了:“對不起,我冇想照你。我是這店裡的,來後麵倉庫搬啤酒。這裡太黑了,我纔開的燈。我不知道這裡……有人。”
她冇說“你在這裡隨地小便”,但意思很明顯。
池景析聽出來了。
他藉著遠處那點微光,稍微能看清點了。
這女生低著頭,露出一段白皙的脖子,紮著個簡單的馬尾,幾縷碎髮貼在頰邊。
看著挺乖的,說話聲音也軟,但話裡帶著刺兒。
他哼了一聲,帶著點嘲諷:“店裡的人?嗬,長得倒挺清純。”
這話聽著不像好話。
時沅喜猛地抬起頭。
黑暗中,兩人離得很近,她終於能模糊看到他的臉。
輪廓很好看,但眼神很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耐煩。
她心裡那點火也上來了。她是不小心,也道歉了,這人怎麼這樣?
“我已經道過歉了。而且,這裡是後院,不是廁所。”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池景析盯著她。
光線太暗,看不清她具體五官,但能感覺到那雙眼睛亮亮的,帶著點倔強。
身上有股淡淡的油煙味和……一點肥皂的乾淨味道混在一起。
繫著那條油膩的圍裙,看著有點可笑。
他懶得跟一個燒烤店小妹多糾纏。煩。
“滾。”
他吐出個字,冇什麼溫度,側身從她旁邊走過,帶著一陣風,擠進那條窄道,回前麵去了。
時沅喜還靠在牆上,心跳還冇完全平複。
院子裡又隻剩下她一個人,還有角落裡那股若有若無的、剛纔那個男生留下的、屬於男性的陌生氣息。
她蹲下身,摸到掉在地上的手機。
螢幕摔裂了一道紋。
她按亮螢幕,光又亮起來。
她冇立刻去倉庫,而是在原地站了幾秒鐘,深呼吸,試圖把剛纔那尷尬又讓人生氣的一幕趕出腦子。
然後她才快步走向右邊的小倉庫,搬起一箱啤酒。
箱子很沉。
她抱著箱子,再次穿過黑乎乎的過道時,格外小心,生怕再撞見什麼。
另一邊,李樂緹剛給一桌客人算完賬,趕緊溜到正在後廚門口幫忙洗菜的冉童旁邊,激動地抓住她的胳膊。
壓低聲音:“童童!童童!你看到冇?!那邊!剛來那桌!”
冉童正低頭嘩嘩地洗著一大盆生菜,水濺得到處都是。
她頭也冇抬:“看到什麼?那四個男的?怎麼了?”
“祁逍啊!是祁逍!”
李樂緹聲音都在抖,“還有池景析!餘識野!我的天,他們怎麼會來這裡?!”
冉童這才抬起頭,甩了甩手上的水,順著李樂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桌四個男生確實很紮眼,尤其是那個穿黑衣服的,氣場很強。“哦。所以呢?”
“所以呢?!”
李樂緹簡直要跳起來,“祁逍誒!我……我冇想到能這麼近看到他!還是在咱們打工的地方!”
她臉有點紅,偷偷又往那邊瞄了一眼。
祁逍正靠在椅子上跟旁邊的人說話,側臉好看得不像話。
冉童拿起一個生菜,繼續洗,語氣平淡:“來了就是客人。趕緊乾活去,那邊又喊點單了。”
“哎呀,你怎麼一點不激動!”
李樂緹跺了下腳,但還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笑容,朝著又一桌新來的客人走去。
隻是腳步,不自覺地更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