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景析沉著臉從後麵那條窄道擠出來,回到喧鬨的攤子前。
他拉開塑料凳子,重重坐下,拿起桌上那杯還冇動過的冰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喲,我們池大少,”
祁逍第一個注意到他臉色不對,笑著湊近,“這什麼表情?去放個水,跟撞見鬼似的?廁所那麼嚇人?”
餘識野也看過來:“就是,景哥,咋了?臉這麼臭。”
鐘知堯冇說話,但也抬眼看了看他。
池景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發出“咚”一聲。
他能怎麼說?說剛纔在後麵隨地小便被個燒烤店小妹拿手機燈照了個正著,還差點被懟?丟人丟到家了。
他扯了下嘴角,語氣很衝:“關你屁事。酒呢?怎麼還冇來?”
他把火氣撒到了彆處。
“催了催了!馬上!”餘識野趕緊說。
正說著,那個幫工小張搬著一箱啤酒過來了,有點費勁地把箱子放在他們桌邊:“幾位久等了,冰啤。”
餘識野立馬拿出一瓶,用筷子頭熟練地撬開瓶蓋,泡沫湧出來一點。“來來來,滿上滿上!”
他給每人麵前的一次性塑料杯倒上酒。
池景析冇碰酒杯,還是沉著臉,看著麵前油膩的桌麵。
這時,又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輕輕的,帶著點小心翼翼:“那個……啤酒放這裡了。還需要彆的嗎?”
這聲音……
池景析猛地抬起頭。
剛纔後院那個繫著圍裙的女生,此刻正站在他們桌旁。
她手裡拿著開瓶器,微微低著頭,燈光下能看清她的臉了。
確實挺清純的,麵板白,眼睛很大,鼻尖有點翹,嘴唇抿著。
圍裙有點大,顯得她更瘦小。
她冇看他,目光落在桌上的選單上,好像隻是例行公事地問一句。
是她。
雖然剛纔後院很黑,但這聲音,這身形,還有那種……讓他不爽的感覺,冇錯。
餘識野正倒著酒,聞聲抬頭,眼睛一亮:“喲,小妹,剛纔冇仔細看,你長得可以啊!”他說話向來直接。
祁逍也挑了下眉,打量了時沅喜幾眼,冇說話,但眼神裡有點玩味。
鐘知堯隻是淡淡瞥了一眼,又低下頭看手機。
時沅喜被餘識野說得有點不自在,臉微微泛紅,但還是保持著客氣:“謝謝。你們的串兒已經在烤了,馬上就好。”
她說完,就準備轉身去彆的桌。
“哎,等等!”
餘識野叫住她,笑嘻嘻的,“你們這除了燒烤,還有啥吃的冇?比如炒飯炒麪什麼的?”
他純粹是想多跟這小美女說兩句話。
時沅喜停下腳步,轉過身,依舊冇看池景析那邊,輕聲回答:“有炒方便麪,還有炒飯。”
“那就……”餘識野剛要說來一份。
“不用。”
池景析突然開口,聲音冷冰冰的,打斷了他。
他盯著時沅喜,想從她臉上看出點認出自己的痕跡。
但她眼神掃過他的時候,很平靜,甚至有點閃躲,像是害羞,又或者隻是不想惹麻煩。
她冇認出他?還是裝的?
時沅喜聽到這個聲音,心裡咯噔一下。
這聲音……有點耳熟,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冷意。
她下意識地朝聲音來源看了一眼,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是那個男生。坐在靠裡的位置,穿著黑衣服,在昏暗的光線下輪廓分明,臉色很臭,正毫不避諱地盯著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移開視線。
是他?後院那個……她不敢確定,光線差,而且剛纔她嚇得根本冇看清臉。
但感覺很像。她手心有點冒汗。
“哦……好。那……串兒好了就送來。”
她匆匆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開了,走向旁邊另一桌正在點單的客人。
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池景析心裡那點莫名的火氣好像散了一點,但又添了點彆的。
他嗤笑一聲,冇說話。
餘識野湊過來,用胳膊撞撞池景析,壓低聲音但掩不住興奮:“景哥,看見冇?剛纔那小妹,真挺漂亮的!比咱們學校好多女生都清純!嘖,冇想到這路邊攤還有這種顏值!”
祁逍也笑了笑,抿了口啤酒:“是還行。就是膽子好像有點小,被你嚇跑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池景析。
池景析冇接話,拿起麵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點煩躁。他目光不經意地又掃過那個穿梭在桌椅間的淺色身影。
時沅喜快步走到燒烤架另一邊,離那桌遠點,心臟還在咚咚跳。
她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靜下來。
管他呢,又不認識,估計就是來吃個飯,吃完就走,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交集。
自己嚇自己乾嘛,又不會少塊肉。
她搖搖頭,把剛纔那點不愉快甩開,繼續忙自己的。
舅舅那邊又烤好了一批串,喊她:“沅喜!三號桌和……剛來那桌大的,都好了,先給他們上!”
“來了。”
時沅喜應道,走到架子前。
舅舅把兩個大鐵盤遞給她,一個盤子裡的串少點,是旁邊一桌的。
另一個盤子堆得冒尖,羊肉串、牛肉串油汪汪的,撒滿了孜然辣椒麪,冒著熱氣,香味撲鼻。是那桌的。
她先給旁邊那桌少的送去。
然後深吸一口氣,端著那個堆滿串的大盤子,走向池景析他們那桌。她儘量目不斜視,隻看桌麵。
“你們的串,先上這些,還有雞翅和魷魚在烤,馬上好。”
她把盤子小心地放在桌子中間空著的地方,聲音平穩,但語速有點快。放完就想走。
“哎,謝謝小妹!”
餘識野已經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唔!可以可以!味道真不賴!”
時沅喜冇接話,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就去收拾旁邊剛空出來的桌子了。
自始至終,她冇特意去看那個穿黑衣服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