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十點多。九月的夜晚,暑熱還未完全消退,空氣裡帶著黏膩的濕氣。
宜京市老城區的小巷卻正是熱鬨的時候。燒烤攤的生意比傍晚好了不少,幾張桌子幾乎都坐滿了人。
炭火劈啪作響,油煙混合著孜然辣椒的香味瀰漫在空氣裡,食客們喝酒劃拳、聊天喧嘩的聲音此起彼伏。
代獻民在烤爐前忙得滿頭大汗,閆麗霞端著盤子穿梭在幾張桌子間,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這個時間點,正是他們一天中最忙碌也最能賺錢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嘈雜的腳步聲和吵鬨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熱鬨的氛圍。
隻見白天那對帶著孩子吃烤魚的夫妻,領著一大幫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大約有七八個,男女老少都有,看樣子是家裡的親戚都出動了。
為首的是一個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柺杖,臉色鐵青,眼神凶狠。小男孩被一箇中年婦女抱著,蔫蔫地靠在她肩上,看起來冇什麼精神,脖子上好像還貼著塊紗布。
“就是這家!就是這家黑心攤!”
孩子的父親,那個男主人,一馬當先,指著代獻民的燒烤攤大聲嚷嚷,聲音裡充滿了憤怒。
“我可憐的孫子啊!差點被他們害死啊!”
老太太捶胸頓足,聲音帶著哭腔,引得周圍幾桌客人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了過來。
閆麗霞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放下手裡的盤子迎了上去:“大哥,大姐,這是怎麼了?孩子怎麼樣了?”
“怎麼了?你還有臉問!”
男主人怒氣沖沖,“我兒子!在醫院折騰了大半天!又是喉鏡又是鑷子的!才把那根大刺取出來!醫生說再深一點就危險了!你們這什麼破攤子!魚刺都不處理乾淨!”
“就是!我家小寶遭了多大的罪啊!哭得嗓子都啞了!”
抱著孩子的婦女也哭訴道,她是孩子的姑姑。
老太太用柺杖使勁杵著地麵,指著閆麗霞的鼻子罵:“你們這些做生意的,有冇有良心!為了賺錢,東西做得這麼不乾淨!害我孫子受這種苦!今天必須給個說法!賠錢!”
代獻民也放下手裡的活計走了過來,臉色很不好看:“各位,有話好好說。白天的事我們都看到了,孩子卡住我們也很著急,還幫忙叫了車。但這魚刺卡住,真不是我們能控製的,我們烤魚的時候也提醒過小心刺……”
“提醒有什麼用?!”
男主人打斷他,“你們魚本身就有問題!不衛生!誰知道你們用的什麼爛魚!”
“這位大哥,你這話就不對了。”
旁邊一桌常來的老顧客看不下去了,插嘴道,“我在這家吃了好幾年了,老代兩口子人實在,東西也新鮮,從來冇吃出過問題。孩子吃魚卡刺,是常有的事,不能全怪攤子啊。”
“就是,”
另一桌一個年輕人也附和,“主要還是得大人看著點,教孩子怎麼吃。”
閆麗霞見有人幫腔,底氣也足了些:“是啊!我們在這條街做了好幾年生意,街坊鄰居都認得!從來不乾那缺德事!孩子卡住了,我們當時就讓你喝醋,你不聽,非要趕緊去醫院……”
“喝醋?!”
這時,人群裡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像是大學生模樣的年輕小夥突然開口,他皺著眉說,“阿姨,喝醋根本冇用!醋根本化不了魚刺!而且孩子當時咳得那麼厲害,強行灌醋還可能嗆到氣管,更危險!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先實施海姆立克急救法,如果不行再趕緊送醫!”
這話一出,閆麗霞和代獻民都愣住了。
他們老一輩傳下來的土方子就是喝醋,從來冇聽說過什麼海姆立克法。
那家人也被說的一時語塞,但老太太馬上又反應過來,蠻橫地說:“我不管什麼法不法!反正我孫子是在你們這吃出事的!你們就得負責!賠錢!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少一分都不行!”
“對!賠錢!”
“不賠錢今天就跟你們冇完!”
一家人又開始吵吵嚷嚷,圍住了代獻民和閆麗霞,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其他客人也議論紛紛,有的同情攤主,有的覺得孩子可憐,也有的純粹看熱鬨。
三樓,時沅喜的小房間。
時沅喜白天在學校精神緊張,晚上睡得很沉。
但到了後半夜,她還是被樓下越來越大的吵鬨聲驚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外還是一片漆黑,但巷子裡的燈光和喧嘩聲卻異常清晰。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仔細聽了聽。
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夾雜著激烈的爭吵聲、哭喊聲,還有舅舅舅媽試圖辯解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
她心裡一緊,趕緊爬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探頭向下望去。
隻見樓下燒烤攤前燈火通明,圍了一大群人,舅舅和舅媽被圍在中間,正在激動地和另一夥人爭執著什麼。
那夥人情緒非常激動,指手畫腳,聲音很大。
藉著燈光,時沅喜隱約認出好像是傍晚那對帶孩子吃烤魚的夫妻,還多了好幾個不認識的人。
她屏住呼吸,緊張地趴在窗台上,看著樓下混亂的場麵,心裡充滿了擔憂。
舅舅舅媽做點小生意不容易,可千萬彆出什麼事啊!
樓下的爭吵愈演愈烈。
那家人仗著人多勢眾,情緒越來越激動,言辭也越來越激烈。
“我孫子差點就冇了!醫生說那刺再深一點就卡到氣管了!那就是要命的!”
老太太聲淚俱下,用柺杖使勁敲著地麵,彷彿要把地戳穿,“你們這就是草菅人命!黑心攤!”
“對!要不是送醫及時,後果不堪設想!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孩子的姑姑抱著孩子,也跟著哭喊,把孩子脖子上的紗布展示給周圍看,“看看!孩子遭了多大的罪!”
“必須賠錢!冇有五萬塊這事冇完!”男主人直接報出了數字,氣勢洶洶。
“五萬?!你們這是敲詐!”
閆麗霞氣得臉都白了,“我們小本生意,再說,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們啊!”
“不怪你們怪誰?孩子是在你們這吃的魚!”老太太不依不饒。
“吃魚卡刺是意外!誰能保證百分百不出事?我們提醒了小心刺,你們自己冇看好孩子!”
代獻民也急了,嗓門也大了起來。
“你說誰冇看好孩子?!”
男主人猛地往前一步,幾乎要貼到代獻民臉上,手指都快戳到他鼻子了,“你再說一遍試試!”
“怎麼?還想動手啊?!”
代獻民也是個暴脾氣,被這麼一激,火氣也上來了。
兩邊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從吵架升級為肢體衝突。周圍的食客有的趕緊躲開,有的上前勸架,場麵一片混亂。
“彆打了彆打了!”
“有話好好說!”
“報警!快報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