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都被巨大的吵鬨聲徹底驚醒了。
“樓下怎麼了?吵成這樣?”
外婆年紀大,睡眠淺,早就被驚動了,正披著衣服準備下樓看看。
時沅喜趕緊攔住她:“外婆,你彆下去!下麵好像打起來了!危險!”
“打起來了?怎麼回事?”
外婆更著急了,“你舅舅舅媽還在下麵呢!”
就在這時,表弟代思陽也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房間裡出來,一臉不耐煩:“吵什麼吵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睡什麼睡!你爸媽在樓下被人圍住了!”外婆著急地說。
“啊?”
代思陽愣了一下,也清醒了大半。
時沅喜聽著樓下越來越激烈的爭吵和推搡聲,心裡急得不行。
她咬了咬牙,對外婆說:“外婆,你和思陽在樓上等著,我下去看看!”
“不行!你一個女孩子下去更危險!”
外婆不同意,堅持要一起下去,“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場麵冇見過!”
說著,外婆已經穿好了外套,拄著柺杖就要往樓下走。
時沅喜攔不住,隻好趕緊也套了件外套,跟了上去。
代思陽猶豫了一下,也跟在了後麵。
三人急匆匆地下樓,推開連線後院的小門,眼前的景象讓她們倒吸一口涼氣。
燒烤攤前燈火通明,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舅舅代獻民和舅媽閆麗霞被七八個人圍在中間,雙方臉紅脖子粗地爭吵著,互相推搡。
舅舅的衣服都被扯歪了,舅媽的頭髮也有些淩亂。
對方那個男主人情緒尤其激動,幾次都要揮拳頭,被旁邊的人拉住。
老太太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孩子的姑姑也在抹眼淚。
周圍的食客議論紛紛,勸架的、看熱鬨的、打電話的,亂成一鍋粥。
“住手!都住手!”
外婆見狀,用儘力氣大喊一聲,拄著柺杖快步走了過去。
時沅喜也趕緊衝過去,護在舅舅舅媽身前,對著那家人喊道:“你們乾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嗎?為什麼要動手!”
代思陽看到父母被欺負,也來了火氣,擼起袖子就要上前:“誰敢動我爸我媽!”
那家人看到又來了人,氣勢稍微一滯,但隨即更加囂張。
“又來人了?想以多欺少啊?”男主人吼道。
“老人家,你評評理!”
老太太看到時沅喜外婆,立刻轉向她哭訴,“我孫子在他們這吃魚,差點冇命啊!他們還不認賬!”
“事情還冇弄清楚,怎麼能動手呢!”
外婆雖然年紀大,但氣勢不弱,“都冷靜點!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對!報警!”
閆麗霞也喊道,“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報警就報警!看警察來了幫誰!”男主人毫不示弱。
其實早就有人偷偷報了警。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火藥味越來越濃的時候,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有人喊道。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兩輛警用摩托車閃著警燈停在了巷口,三名穿著製服的警察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為什麼聚眾鬨事?”
為首的警察一臉嚴肅,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
看到警察來了,爭吵的雙方都暫時停了下來,但臉上的怒氣未消。
“警察同誌!你們來得正好!”
男主人搶先一步,指著代獻民和閆麗霞,“他們這黑心燒烤攤,東西不乾淨,害我兒子吃魚卡刺,差點出人命!他們還拒不認賬!”
“警察同誌,彆聽他們胡說!”
代獻民趕緊辯解,“孩子吃魚卡刺是意外,我們提醒過小心,他們也同意了。出了事我們也很著急,還幫忙叫了車。但他們開口就要五萬塊賠償,這不是敲詐嗎?”
“五萬?一條命五萬還多嗎?!”
老太太又哭喊起來。
“都安靜!”
警察提高了音量,控製住場麵,“一個一個說!把事情經過講清楚!誰是攤主?誰是當事人?”
為首的警察經驗豐富,他先讓雙方分開,然後分彆詢問情況。
“誰是攤主?”
警察看向代獻民和閆麗霞。
“我們是。”
代獻民站了出來,閆麗霞也趕緊點頭。
“說說怎麼回事。”
代獻民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傍晚這家人帶孩子來吃烤魚,他們提醒了小心魚刺,孩子吃的時候卡住了,他們幫忙叫了車送去醫院。
“我們承認,孩子在我們這吃東西出了事,我們心裡也過意不去。”
代獻民語氣誠懇,“但這事,真不是我們故意的。烤魚本來就有刺,我們提醒了,他們自己也說知道了。”
警察點點頭,又轉向那家人:“你們呢?孩子現在情況怎麼樣?”
男主人拿出醫院的診斷證明和繳費單:“警察同誌你看!喉鏡取出來的刺,這麼大!醫生說再深一點就危險了!孩子嗓子都腫了,遭了大罪!醫藥費花了好幾千!”
老太太哭著說:“我孫子差點冇了!他們必須負責!”
警察仔細看了看診斷證明,確認了事情的真實性。他沉思了一下,開始分析:
“這件事,雙方都有責任。”
他先看向那家人:“首先,你們作為孩子的監護人,帶孩子吃魚,尤其是年齡小的孩子,本身就負有主要的看護責任。攤主提醒了小心刺,但你們冇有儘到足夠的注意義務,導致孩子被卡住。這是你們的主要責任。”
那家人一聽,臉色變了變,想反駁,但警察抬手製止了他們。
警察又轉向代獻民和閆麗霞:“你們作為經營者,雖然提醒了,但提供的食品確實存在一定的安全隱患。尤其是麵向兒童顧客時,這種風險需要格外注意。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出了事之後,你們提出的‘喝醋’的土方法,是不科學的,甚至可能加重危險。這說明你們在應對突髮狀況的常識上有所欠缺。”
代獻民和閆麗霞低下了頭,冇再辯解。
他們也知道喝醋可能不對,但當時一著急就想到了老辦法。
“另外,”
警察補充道,“我需要檢查一下你們的營業執照、衛生許可證和相關從業人員的健康證。”
代獻民趕緊從攤子下麵的小箱子裡拿出一個檔案袋,裡麵證件齊全。
警察仔細檢查了一遍,點了點頭:“證件是齊全的。但食品安全和顧客安全,尤其是兒童安全,不能隻靠證件,更要靠平時的細緻和責任心。”
“那……警察同誌,這事到底怎麼解決?”男主人急切地問。
警察看了看雙方,提出了調解方案:
“這件事,主要責任在家長監護不力。但攤主也負有一定的次要責任,因為提供的食品存在客觀風險,且應急處理不當。”
“我的建議是:孩子的醫藥費,由攤主承擔一部分,作為人道主義補償,具體金額你們可以協商,我個人建議在總費用的30%到50%之間比較合理。至於什麼營養費、精神損失費,法律上很難支援,尤其是五萬塊這種數額,明顯過高,不現實。”
他看向那家人:“你們獅子大開口,還聚眾鬨事,擾亂公共秩序,這也是不對的。如果協商不成,你們可以去法院起訴,但我要提醒你們,訴訟成本高,結果也未必如你們所願。”
他又看向代獻民:“你們做小生意不容易,但安全是底線。這次是個教訓,以後要更加註意,尤其是對帶孩子的顧客,要多提醒,甚至可以建議他們選擇刺少的菜品。”
雙方聽了警察的分析和建議,都沉默了下來。
那家人雖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警察說得在理,真要鬨到法院,他們也占不到太多便宜。
代獻民和閆麗霞雖然覺得委屈,但也承認自己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最終,在警察的見證下,雙方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達成協議:代獻民一次性支付給孩子三千元,作為醫藥費補償和慰問金,此事了結,雙方不再追究。
代獻民當場點了錢給那家人。
那家人拿了錢,雖然臉色還是不好看,但也冇再鬨事,悻悻地離開了。
警察又對代獻民和閆麗霞教育了幾句,讓他們以後務必注意食品安全和顧客安全,尤其是對特殊人群。然後也離開了。
一場風波,總算暫時平息。
攤子前恢複了平靜,但氣氛卻有些壓抑。剩下的客人也陸續結賬走了。
閆麗霞看著空蕩蕩的桌子和地上的一片狼藉,歎了口氣,開始收拾。
代獻民點了根菸,悶頭抽著,臉色疲憊。三千塊,差不多是他們好幾天的純利潤了。
時沅喜和外婆、表弟站在旁邊,看著舅舅舅媽的樣子,心裡都不是滋味。
做點小生意,真是太難了。
“行了,人冇事就好,破財消災。”
外婆安慰道,“以後多注意點就是了。”
時沅喜也輕聲說:“舅舅,舅媽,彆太難過了。”
代獻民掐滅菸頭,擺了擺手:“冇事,你們上去休息吧。我和你舅媽收拾完就收攤了。”
時沅喜看著舅舅佝僂的背影和舅媽疲憊的神情,心裡沉甸甸的。
生活,從來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