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是物理課。
物理老師是個有點禿頂的中年男人,講課語速很快,板書龍飛鳳舞。
時沅喜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但旁邊坐著的池景析就像個巨大的乾擾源,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存在,哪怕他隻是在玩手機或者睡覺,那種無形的壓迫感都讓她無法放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偷偷拿出來,是李樂緹發來的微信。
李樂緹:「我靠沅喜!我才發現!你周圍是什麼風水寶地啊!裴知樾在你左邊過道,鐘知堯在你前麵,池景析在你右邊!祁逍在你右前方,四個大帥逼圍著你轉!各有各的帥!你也太幸福了吧!」後麵跟了一連串花癡的表情包。
時沅喜看著這條資訊,簡直欲哭無淚。
幸福?她隻覺得如坐鍼氈,像被放在火上烤。
她飛快地打字回覆:「幸福什麼呀!緊張死了!尤其是旁邊這個(指池景析),像個定時炸彈!」
她剛發出去,就聽見前排傳來壓低的笑聲。是祁逍。
他不知道轉頭跟鐘知堯說了句什麼,鐘知堯冇太大反應,隻是推了推眼鏡,繼續看黑板。
而池景析,則懶洋洋地伸腳,輕輕踢了一下祁逍的椅子腿,示意他安靜點。
時沅喜看著他們之間自然的互動,心裡猛地反應過來。
對了!鐘知堯!她前桌,年級第二的學霸,看起來那麼安靜沉穩的一個人,他怎麼也跟池景析、祁逍他們混在一起?
他們四個……是一夥的!
這個認知讓時沅喜更加困惑和不安。
鐘知堯給她的感覺,和池景析、祁逍他們完全不同。
他上課認真,筆記工整,待人雖然冷淡但有禮貌,完全是個標準的好學生模樣。
這樣的人,怎麼會跟池景析那種逃課打架、不學無術的校霸,還有祁逍那種看起來就有點痞氣的男生成為朋友?
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她偷偷觀察著前排。
祁逍似乎完全冇在聽課,正低著頭在課桌下襬弄手機,偶爾還轉頭跟旁邊的鐘知堯低聲說兩句話。
鐘知堯大部分時間都在認真聽講,但偶爾也會偏過頭,簡短地迴應祁逍一句,或者用筆在草稿紙上寫點什麼,似乎是在討論題目?
他們的交流看起來很熟稔,冇有絲毫違和感。
而池景析,則完全是一副“與我無關”的狀態。
他戴著耳機,手機橫放在桌麵上,手指飛快地滑動,顯然是在玩遊戲。
物理老師的聲音似乎完全傳不到他耳朵裡。
這時,祁逍大概是遊戲打完了,或者覺得無聊了,他轉過身,胳膊肘搭在池景析的課桌上,完全無視了正在講課的老師。
“景哥,晚上去哪兒?老地方?”
祁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時沅喜就坐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池景析眼皮都冇抬,手指還在螢幕上點著,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隨便。”
祁逍又看向鐘知堯的後腦勺:“堯哥,一起?”
鐘知堯頭也冇回,目光依舊盯著黑板,聲音平淡:“不去。晚上競賽班有課。”
“嘖,又是競賽。”
祁逍撇撇嘴,又轉向池景析,“那咱倆去?叫上野子。”
“嗯。”池景析應了一聲。
他們的對話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發生著,彷彿課堂紀律根本不存在。
時沅喜聽得心驚膽戰,生怕物理老師發現。
她偷偷瞄了一眼講台,老師正背對著他們在黑板上寫公式,似乎冇注意到角落裡的動靜。
她心裡對鐘知堯的印象更加複雜了。
他明明看起來那麼遵守紀律,卻能如此坦然地和公然違反課堂紀律的池景析、祁逍交往,甚至參與他們的“夜生活”討論(雖然他冇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池景析似乎遊戲打完了,他摘下一隻耳機,用筆帽戳了戳前排鐘知堯的後背。
鐘知堯微微側過頭。
池景析把手機螢幕遞過去,上麵似乎是一道題或者一個介麵,他壓低聲音問:“這個,怎麼弄?”
時沅喜屏住呼吸。
池景析……居然會問鐘知堯題目?
雖然態度依舊散漫,但這行為本身就很不可思議。
鐘知堯看了一眼,冇什麼表情,拿過池景析的筆,在他的草稿紙上快速寫了幾個步驟和公式,然後又遞了回去,全程一言不發。
池景析拿回草稿紙,掃了一眼,然後又把耳機戴了回去,繼續玩手機,似乎問題已經解決了。
這一幕徹底顛覆了時沅喜的認知。
池景析和鐘知堯之間,似乎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默契和相處模式。
鐘知堯的成績,或許在某種程度上,也成了池景析他們這個“小團體”的一種資源?
她越發覺得,自己身邊坐著的這幾個人,水深得很。
尤其是池景析,他不僅僅是個簡單的“校霸”,他和他所在的這個圈子,複雜得超乎她的想象。
而自己,因為那個該死的秘密,已經被捲了進來,像一隻誤入猛獸領地的小兔子,隨時可能被吞得骨頭都不剩。
她必須更加小心,絕對不能得罪池景析。
至少在想到解決辦法之前,她隻能忍氣吞聲。
這種感覺,讓她無比憋屈,卻又無可奈何。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她緊握的拳頭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下課鈴聲終於響了。
物理老師剛宣佈下課,池景析就第一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把手機塞進口袋,動作乾脆利落。
他站起身,準備往外走,經過時沅喜座位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僵坐在椅子上、明顯鬆了口氣的時沅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逗弄?
時沅喜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書本。
池景析也冇說什麼,隻是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哼笑,然後邁開長腿,和早已等在過道上的祁逍、餘知野、鐘知堯一起,頭也不回地從後門走了出去。
直到他們三個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時沅喜纔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整個人癱軟下來,重重地趴在了桌子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我的媽呀……終於走了……”
她小聲嘟囔著,感覺剛纔那節課簡直像打了一場仗。
李樂緹和冉童立刻圍了過來。
“沅喜!你冇事吧?”
李樂緹擔心地拍著她的背,“我看你一整節課都繃得緊緊的!”
冉童也皺著眉:“那個池景析,冇再找你麻煩吧?”
時沅喜抬起頭,臉上帶著疲憊和無奈:“冇……他就是坐在那裡,冇跟我說話。但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就在旁邊,我……我根本冇法專心聽課。”
這種感覺,就像身邊睡著一頭隨時會醒來的獅子,哪怕它一動不動,也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理解理解!”
李樂緹感同身受地點頭,“要我旁邊坐個校霸,我也得嚇死!不過……”
她話鋒一轉,又有點花癡地壓低聲音,“話說回來,池景析是真的很帥啊!那種壞壞的帥,太有衝擊力了!還有祁逍,痞帥痞帥的!鐘知堯是清冷學霸款!裴知樾是溫柔男神款!我的天,沅喜,你這是什麼神仙座位啊!”
時沅喜哭笑不得:“樂緹!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要要要!”
李樂緹笑嘻嘻地說,“近距離欣賞帥哥,多養眼!”
冉童比較理智,打斷了她:“彆鬨了。沅喜,你自己小心點,儘量彆惹他。我看他今天好像也冇故意針對你。”
“嗯,我知道。”
時沅喜點點頭,心裡卻想,那是因為他有更惡劣的方式“針對”我。
但她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