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老宅是經典的中式莊園別墅,青磚黛瓦,古色古香。
許幼禾剛走進二進院,想著穿過水榭往西邊走。
她的臥室就在西邊,書包放下了,她好吃飯。
結果東邊的閣樓上,突然傳來季妄川的聲音。
聲音冷冷的,聽不出半點情緒,就兩個字:“過來!”
許幼禾猛地抬頭,一眼就看到季妄川站在閣樓的窗戶邊上。
天已經快黑了,別墅裏的燈全都亮了起來。
季妄川背對著光站著,隻有路燈打在他半邊臉上,看不清他的眼神。
可那股冷冰冰的氣場,直接讓許幼禾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嚇得心髒都縮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沒動,腦袋裏瘋狂地轉,拚命想自己今天到底哪裏惹到這位祖宗了?
她明明一直乖乖聽他的話,讓買可樂就跑著買,答應送三明治也送了。
一句話都沒敢頂撞他,到底錯在哪了?
許幼禾就僵在原地,抿著嘴不說話,心裏全是抗拒,腳步半步都不想挪。
季妄川見狀,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聲音直接抬高了幾個分貝:
“還要我下來請你嗎?”
旁邊剛好路過的管家,抬頭看了一眼閣樓裏的季妄川,莫名打了個寒戰。
季大少是個天生的壞種,脾氣又怪又壞,他折騰許幼禾一個人,總好過折騰他們所有人!
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思,管家趕緊放柔了聲音,對著許幼禾笑得特別和藹,小聲勸著:
“幼禾小姐,你快上去吧,一會兒少爺真生氣了,就更不好哄了。”
“你上去說兩句軟話,服個軟,少爺他肯定就不氣了。”
許幼禾撇了撇嘴,心裏直犯苦。
他早就生氣了,她能不去嗎?
看著許幼禾一步一拖,朝著東邊閣樓走過去,管家鬆了口氣,他們的日子能照常過了!
許幼禾每一步都走得特別不情願,心裏又委屈又慌。
雖然她從小就陪在季妄川身邊,跟他一起長大,可有時候,她是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在為什麽生氣!
哎,她就是個無父無母、寄人籬下的孤兒,在季家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她有什麽選擇的權利呢?
她又想起剛纔在公交車上,齊昭然問她,以後想要考哪所大學。
她當時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人生,從季家老爺子把她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那一天起,就徹徹底底和季妄川繫結在一起了。
季妄川小時候體弱多病,三天兩頭往醫院跑,怎麽治都不見好。
後來有個大師給了季老爺子一個生辰八字,說找這個八字的孩子養在身邊,能幫季妄川擋災去病。
季老爺子拿著這個生辰八字,把她許幼禾從孤兒院領回了季家。
說也奇怪,從她住進季家那天起,季妄川的身體就真的一天天好起來,再也沒生過大病。
托季妄川的福,她從小就能上最好的學校,用最好的東西,蹭到頂尖的教育資源。
可那又有什麽用呢?
她有機會主宰自己的人生嗎?
她能自己決定想做什麽、想去哪嗎?
隨著許幼禾一天天長大,她在季家的身份變得越來越尷尬。
季老爺子不止一次敲打過她,讓她不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許幼禾知道,老爺子說的那個不屬於她的,指的就是季妄川。
可少女情懷總是詩。
季妄川長了一張足以迷惑人心的臉,再加上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讓許幼禾忍不住生出了不該有的喜歡,偷偷藏在心裏好久。
可她最近才明白,自己對季妄川來說,根本不是什麽特別的人。
他高興的時候,會給她買很多很貴的衣服、首飾,帶著她去各種他去的地方。
他不高興的時候,會用最難聽的話打擊她,稍微不順他的意,就想盡辦法折磨她。
她要是惹他不高興,他能隨時隨地把她一個人拋下,然後躲在暗處,看她手足無措。
他對她,更像是豢養一隻寵物!
錦衣玉食是因為他給得起,但前提是必須聽話!
一隻寵物,有拒絕主人的權利嗎?
根本沒有。
寵物隻能乖乖依附主人,主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可許幼禾不是寵物,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情緒,她也會疼,也會委屈,也會難過!
俗話說,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許幼禾想要反抗的心思,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在等一個能徹底爆發的時機。
閣樓的臥室裏,季妄川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姿態慵懶,卻帶著生人勿近、熟人滾開的壓迫感。
許幼禾站在臥室門口,低著頭,小聲問:“有什麽事嗎?”
季妄川淡淡丟出一句:“肩膀酸。”
許幼禾沒辦法,隻能抬起腳步,慢慢走到沙發背後。
她伸出手,輕輕替季妄川按起了肩膀。
季妄川開口就懟:“沒吃飯嗎?!”
許幼禾先是點點頭,又想起他看不到,就輕輕“嗯”了一聲。
季妄川嗤笑一聲,語氣特別欠:
“你是真聽不懂,還是裝聽不懂?我的意思是讓你使點勁!”
許幼禾小聲嘟囔了一句:
“沒吃飯嘛,哪有力氣……”
可手上卻很誠實地加重了力道,不敢再偷懶。
季大少閉著眼睛,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到底是享受,還是不享受。
突然,他開口了,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怎麽回來的?”
許幼禾老老實實回答:“坐公交回來的。”
“一個人?”季妄川又問。
許幼禾下意識頂了一句:“半個人!”
季妄川嘴角微微往上揚了一下,帶著點冷意:
“不準避重就輕,老實說!”
許幼禾心裏一緊,她就知道,這個變態肯定一直在某個地方盯著她!
她隻能乖乖坦白:“身上沒帶零錢,剛好碰到了齊昭然,他幫我給的車費。”
就在這時,許幼禾的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聲,聲音還不小。
她看著季妄川的後腦勺,小聲說:“我想吃飯,好餓。”
季妄川卻又來了一句:“我腿痠。”
許幼禾深深歎了口氣,知道這事肯定還沒完,他不折騰夠她,是不會讓她吃飯的。
她隻能認命地繞到季妄川身前,蹲下來,伸手給他按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