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聲叮鈴鈴響起來的時候,許幼禾下意識往教室最後一排看了一眼。
那個位置空著。
季妄川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誰也管不住這位季家大少爺,他想不來就不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學校老師連問都不會問。
許幼禾輕輕吸了口氣,剛轉回身,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七中明文規定,學生不準帶手機。
可季妄川是例外。
而她,是季妄川的小跟班,所以她也是例外。
許幼禾悄悄摸出手機,接通了電話,聲音壓得特別小。
電話那頭,是季妄川冷淡又隨意的聲音:“許幼禾,上老地方來一趟。”
許幼禾捂著嘴,小聲回答道:“已經上課了,老師都進來了。”
那頭沉默了一秒,語氣比剛剛冷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我不想說第二遍。
十分鍾,看不到你,你知道後果的。”
許幼禾心裏一緊,不敢再反駁,掛了電話就舉手跟老師說要出去。
其實她就算直接走,老師也不敢說什麽。
季家每年給七中捐那麽多錢,跟季妄川沾邊的事,老師都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許幼禾心裏清楚。
季妄川是季妄川,許幼禾是許幼禾。
她沒有家人,沒有背景,從小寄人籬下,她沒有囂張的資本,更不敢像季妄川那樣無法無天。
她隻能乖乖聽話。
許幼禾抬腳往天台走。
剛走一半,手機又響了,還是季妄川。
“去便利店,給我買瓶可樂帶上來。”
命令式的語氣,沒有一點商量。
許幼禾沒辦法,隻能掉頭往便利店跑。
五月底的天已經很熱了,她跑上跑下,買完可樂再爬上天台,整個人已經滿頭大汗,衣服都濕了一點,累得喘不過氣。
天台風很大,吹了她一個哆嗦。
季妄川靠在欄杆邊,穿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額前碎發被風吹得飄起來。
他長得是真的很好看,鼻梁高,下頜線利落。
冷白的麵板上,連一顆痣都沒有。
薄唇微微勾著,眼神淡漠,看著就不好惹。
看到許幼禾滿頭大汗跑過來,季妄川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抱怨道:“怎麽這麽慢?”
許幼禾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無人機快,你怎麽不買一台?天天就知道使喚我。
可這話她隻敢在心裏罵,不敢對大少爺說一個字。
她把可樂遞過去,下意識往旁邊掃了一眼。
還是那幾個平時跟在季妄川身邊的富二代,狗腿子。
不一樣的是,這次季妄川身邊的女孩子,換了一張新鮮麵孔。
是隔壁學校的校花,長得又白又漂亮。
一旁的江勉瞥了許幼禾一眼,語氣特別欠,帶著調侃地說道:
“還得是川哥厲害,把小跟班調教得這麽聽話,跟養小狗似的。”
“很通人性啊!”
周圍一群人立刻鬨笑起來。
季妄川眉頭一蹙,冷眼看了江勉一眼,卻沒有說什麽。
江勉被這一眼看得縮了縮脖子。
許幼禾臉一下子發燙,喉嚨堵得慌,眼睛有點酸。
她快速眨了眨眼,假裝沒聽見,抿了抿幹巴巴的嘴唇,聲音輕輕抖著:
“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上課了。”
她的聲音又軟又甜,入耳後,莫名讓季妄川覺得心裏有點癢。
可她說話的內容卻讓季妄川的臉色當場就沉了,語氣嘲諷又刻薄:
“果然是好學生,跟我們這些壞學生待一秒,是會折你的壽嗎?”
許幼禾不知道他突然發什麽癲,可季妄川說話,向來不考慮任何人的感受。
她隻能放低姿態,小心翼翼哄他:
“季妄川,等下課我把早上做的三明治給你送過來,我加了你喜歡的花生醬,很香的。你讓我回去好不好,再不回去真來不及了。”
她姿態放得特別低,低到塵埃裏。
季妄川看著她這副卑微的樣子,好像心情好了點,沒再為難她,下巴輕輕一抬:“滾吧。”
許幼禾鬆了口氣,轉身往天台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心猛地一揪。
校花白白嫩嫩的胳膊,直接搭在季妄川肩膀上。
風一吹,女生長發飄起來,特別好看。
季妄川低頭,湊近她,在她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啵”的一聲,不算大,卻清清楚楚傳到許幼禾耳朵裏。
校花嬌羞地笑了。
周圍又是一片起鬨聲。
許幼禾心口又疼又悶,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上氣。
她飛快捂住胸口,把那股酸澀往下壓。
不敢再看,快步往樓下跑,把那些笑聲、起鬨聲,全都甩在身後。
她跟他們不一樣。
季妄川這些人,不讀書照樣一輩子錦衣玉食。
可她不行。
她不讀書,就沒有未來,沒有出路,以後可能連活下去都難。
她沒有資格任性,沒有資格生氣,更沒有資格把心裏那點偷偷藏了好多年的喜歡說出來。
許幼禾吸了吸鼻子,告訴自己。
就難過一會兒,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放學的時候,她多寫了兩分鍾作業,等走出校門,平時接季妄川的那輛豪車早就不見了。
許幼禾拿出手機,給季妄川打了個電話。
果然,沒人接。
電話自動結束通話,她才抬腳往公交站走。
季妄川性子又怪又陰晴不定。
她要是不打這通電話,他回頭肯定要發脾氣,倒打一耙地把錯都怪到她頭上!
現在他沒接,許幼禾反而鬆了口氣。
從小寄人籬下,住在季家,她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學會了順著季妄川,隻為少受一點折騰。
公交車來了。
許幼禾站在投幣口前麵,伸手一摸口袋。
心一下子涼了。
沒零錢。
她根本沒想到今天會惹大少爺生氣,沒準備坐公交。
許幼禾側身,想讓後麵的人先上,自己下去換零錢,等下一班。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擋在她麵前。
她抬頭一看。
是齊昭然。
少年高高瘦瘦,蓄著短發,自然色的麵板,五官立體。
他伸手,投了四枚硬幣,硬幣和投幣箱相撞,發出叮鈴哐啷的響聲。
他看著她,聲音溫和:“不用下去了,我幫你投了。”
許幼禾愣了一下,輕輕笑了笑,往車廂後麵走。
齊昭然也跟在她後麵,兩人一起坐下。
而就在公交車緩緩開動的同一秒。
路邊一輛啞光黑布加迪Chiron,低沉轟鳴一聲,比公交車快一步,猛地衝了出去,瞬間消失在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