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接觸芬蘭語,還是初三那會兒。
季家當時請了外教教小語種,托季妄川的福,許幼禾也進行了學習。
那年,一起上課的,除了季妄川和許幼禾,還有其他季家的小孩,就在季家老宅的多功能授課廳裏。
金融、貿易、外交、小眾語言……,這些學校裏暫時不教的,都是老師上門教的。
許幼禾記得,一群年紀差不多大的孩子,除了她,都是季家的,有二十來個。
許幼禾坐在最後麵,季妄川坐在中間。
外教老師簡單的介紹著:
“芬蘭語屬於烏拉爾語係,和歐洲大多數語言沒有關係,很難,你們不用精通,懂基礎就可以了。”
大多數人都一臉:“有必要學這玩意兒”、“找個翻譯不就行了”的表情。
接下來的課程裏,大多數人都模仿地怪腔怪調,重音也不對。
老師試探性地請許幼禾作答,卻發現她的發音、重音、語調全對。
老師眼裏浮現出了驚訝,一起學習的同學也看著她,眼裏有欣喜,有驚訝,有佩服,也有個別人的不服氣。
後來,老師還沒有講語法規則,她已經能憑直覺判斷句子的結構。
更重要的是,她幾乎過目不忘,老師帶讀一遍,她就能複述,甚至自己組詞。
連坐在中間的季妄川,也回頭看著她。
他手掌撐著下巴,眼裏都是得意,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課程結束後,外教老師更是當著季老爺子的麵,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她有學習芬蘭語的天賦,假以時日,一定能有所作為!
季老爺子那時候也滿臉堆笑。
不管哪個階層的人,聽到老師誇獎自家小孩,做家長的,就沒有不高興的。
既然她有這個天賦,為什麽不能去學習它,研究它呢?
在天賦裏,給自己找一條出路,不是很好嗎?
這本雪之女王,還是外教老師送給她的。
翻開了它,再重新開始讀,許幼禾彷彿有了不一樣的感觸。
那些情緒都通過文字,傳授給了她。
就在這時,她的房門被敲響。
“篤篤篤”
聲音不輕不重。
許幼禾眉頭微蹙,第一反應就是,敲門的會不會是季妄川?
她起身,慢慢走到門口,遲疑了一下,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季妄川。
他穿著深灰色的真絲睡衣,頭發尖有水汽,一看就是剛洗完澡。
一股男士薄荷沐浴露的味道鑽進了許幼禾的鼻腔。
許幼禾剛想開口問他幹什麽,季妄川就擦著許幼禾的肩膀,走進了房間。
他走到月牙桌前,拿起了那本雪之女王,語氣不明地問道:
“怎麽看起它了?”
許幼禾心裏想著:這是要和她破冰了嗎?
沒有聽到許幼禾的回答,季妄川也沒有回頭,而是坐在了那張許幼禾坐過的圓凳上。
腦海裏也浮現出了那一年,許幼禾在小語種課堂上的表現。
季妄川一直都知道,小姑娘聰明伶俐又幹淨。
給她一片天空,她早晚能展翅翱翔。
可是,憑什麽呢?
他們是一體的啊!
她應該生長在他的羽翼下,永遠和他在一起,她的優秀不必被太多人看見。
久久沒能等到許幼禾的說話聲,季妄川伸出手,把月牙桌前的窗簾一拉,擋住了窗外的燈光。
房間裏,瞬間暗了不少,隻有牆角的那盞六角燈亮著。
季妄川垂著頭,看著桌麵上的書,目光卻是渙散的。
許幼禾的視覺,自然看不到季妄川渙散的目光,總覺得他今晚不對勁。
她動了動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季妄川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溫柔了不止一個度:
“還在生氣?”
就這樣一句簡單的話,許幼禾的心彷彿有一小塊正在融化。
她有些唾棄自己,他前幾天那麽欺負她!
她怎麽就這麽沒出息呢?!
許幼禾仍然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季妄川。
季妄川歎了口氣,眨了眨眼睛,把渙散的目光收回,轉身衝她招了招手:
“過來!”
許幼禾沒有動,站在原地,終於開口問道:
“幹什麽?”
見她不過來,季妄川起身,幾步走到她跟前。
季妄川個子高,一下子擋住了大半的燈光,壓迫感突然撲麵而來!
許幼禾仰起頭,看向他漆黑的眸子,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步。
卻被季妄川伸手一拉,差點撲倒他懷裏!
接著,好聽的男聲擦著許幼禾的耳朵響起:
“對不起!”
“許喵喵,對不起!”
許幼禾吃驚地抬起頭,眼裏滿是震驚:
他跟她道歉?
從小到大,他欺負了她多少?
哪一次道歉了?
還有這句許喵喵,他好久沒有這樣叫過她了。
小時候,他老“喵喵、喵喵”地喊她。
年幼的許幼禾不止一次糾正他:
她的小名叫苗苗!不是喵喵!
像在喚貓似的!
可季妄川像沒有聽見一樣,仍然一意孤行喊她喵喵。
長大後,隻有在他很高興的時候,才這樣叫她。
有時候,季妄川叫出的那句喵喵,彷彿帶著鉤子,聽得許幼禾的耳朵發癢。
他……他今天被人奪舍了嗎?
她不知道,季妄川不是被人奪舍了,是今天佟丫丫他們來找許幼禾,許幼禾表現出的,發自內心的高興,讓他生出了危機感。
讓他意識到,光靠打壓和切割社交,已經行不通了。
他能管著她不去結交別人,可管不住別人來找她!
本來,他想像以前一樣,讓許幼禾吃幾天苦,她才能意識到,自己能依靠的隻有季家。
隻有他季妄川在外人麵前給她好臉色,她才能活在陽光下。
可是,小姑娘長大了,會有更多人發現她的好,處心積慮來接近她。
小時候那一套,明顯行不通了!
既然打不過,那就加入好了,能是多難的事?
要加入,就要先“冰釋前嫌”,對不起這三個字,是最直接,最省時省力的。
在許幼禾腦子還在發蒙的時候,季妄川已經拉住她,往月牙桌前走去。
“喜歡芬蘭語,等暑假來了,我帶你去芬蘭玩。”
“6月下旬,芬蘭有最盛大的仲夏夜慶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