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個月就要滿十八歲的季妄川,基本已經完成了變聲。
他的音色偏冷,帶著一點疏離感。
聲帶偏薄的關係,又帶著點少年氣。
咬字清晰,冷靜又好聽。
不大的臥室,彷彿古舊的八音盒。
他清冷的聲線一響起,旋律一般。
許幼禾有些走神,等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有些近。
她被他按住肩膀,坐在了圓凳上。
眼裏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臉,他溫熱的呼吸撒在她的臉上。
許幼禾頓時紅了耳朵,她不自在地低下了頭,側了側肩膀。
企圖避開放在肩膀上的手。
季妄川卻像沒有察覺一樣,按住肩膀的手緊了緊。
許幼禾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溫熱。
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到……到時候再說吧。”
季妄川看著她害羞又窘迫的樣子,唇角微微上揚。
鬆開了握住肩膀的手,直起了身子,看著許幼禾的發頂,說道:
“所以,我們和好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好像篤定許幼禾會原諒他。
許幼禾在心裏歎氣,不原諒能怎麽樣呢?
他們之間受欺負的從來都是她,單方麵宣佈和好的,是季妄川。
分不清是順從還是怕麻煩,或者還有點別的情緒,許幼禾點了點頭。
季妄川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隨即修長的手指勾起一縷青絲,俯身放在自己鼻尖。
嗅著她的發香,看著她小巧挺翹的鼻尖,心裏想著:
可愛死了!
一直這樣聽話該多好!
季妄川直起身子,拉過另一張圓凳,挨著許幼禾坐下。
伸手摁亮了台燈,明亮的光線瞬間鋪滿了桌麵。
他開啟那本雪之女王,要許幼禾讀給他聽。
許幼禾疑惑地說道:
“你不是會芬蘭語嗎?自己拿去看好了。”
季妄川手肘放在月牙桌上,手掌撐著下巴:
“我想聽你給我讀,快點兒。”
許幼禾抿了抿嘴唇,坐正了身子,開始一字一句讀給季妄川聽。
許幼禾的聲線清透幹淨,帶著少女的甜。
有些人說芬蘭語,冰冷、生硬、像機關槍。
而她一開口,那些文字裏的冰雪和森林,彷彿電影一樣,出現在季妄川的腦海裏。
聽了一會兒,他幹脆側頭趴在了桌子上,一雙眼睛盯著許幼禾,眼裏浮現出一絲隱藏地很好的欣賞。
其實,男生也是有慕強心理的,會從心底去欣賞一個優秀的異性。
不過,自私如季妄川,他並不想她的優秀被外人窺見。
對於季妄川的單方麵宣佈和好,許幼禾並沒有抱太大地希望。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過,不過是好幾天,歹幾天。
大少爺演不了兩天,就原形畢露。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許幼禾覺得,季妄川的心就像回形針!
彎來扭去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過,能有一兩天喘氣的時間,許幼禾就謝天謝地了。
但是,這一次兩人和好以後,季妄川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人前,不再像個大爺一樣。
動不動就對她吆五喝六。
上學、放學時,都自動接過她的書包,還等著她一起走。
不像以前一樣,把她遠遠甩在身後。
許幼禾看著他把兩個書包都背在了自己身上的樣子,唇角抖了抖:
這是走懷柔政策了?
就連江勉,看著體育課上,跑腿給許幼禾買水的季妄川,也像見了鬼一樣!
季妄川的突然改變,不止在個人行為上。
對於許幼禾的社交,也不再限製了。
對此,許幼禾原本應該鬆一口氣的。
但是看著眼前把速幹衣往她包包裏放的季妄川,許幼禾突然覺得有些頭疼!
他是不限製她的社交了,但他要求參與進來!
事情源於許幼禾和齊昭然的徒步之約。
季妄川原本還皺著眉頭抱怨:
“大夏季,六月天,徒步?!你要實在沒事幹,把花澆了吧!”
許幼禾當時正收拾東西,聽到季妄川的話,她頭都沒抬,回答道:
“是去老君山徒步,深山裏,很涼快的!”
“有好多小動物和珍貴的植物,還有瀑布呢!”
季妄川臉色瞬間就沉了,他眯了眯眼睛,語氣危險地說道:
“孤男寡女,深山徒步?!”
許幼禾抬起頭衝著他翻了個白眼:
“什麽呀,還有丫丫和大寶呢!我們四個人一起!”
“再說了,昭然哥不是那種不三不四的人,收起你不入流的心思。”
看著許幼禾有些生氣了,季妄川倒是沒有追究她說他不入流。
但他一定要和她一起去!
許幼禾都懵了:
“你和他們又不熟,去幹嘛?”
“去了不就熟了?我不管,你去哪,我就去哪!”
說完後,季妄川起身就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許幼禾無奈地扶了扶額,想起了那句名言: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感情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好好做他的高冷富少不好嗎?
他沒有朋友嗎?
為什麽要結交她的朋友?
縱使許幼禾百般不願,四人行裏,還是強行加入了兩人。
一個季妄川,一個江勉。
許幼禾回頭看了看從商務車上下來的兩人,對齊昭然說道:
“他非要跟來,我實在攔不住。”
齊昭然笑了笑,不同於季妄川偏冷的聲線,齊昭然的聲音清亮有朝氣:
“沒事兒,人多熱鬧!”
許幼禾的擔心並非空穴來風。
以前,季妄川看見齊昭然,從來都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有季老爺子的威嚴擺在那兒,季妄川仍然暗地裏整過齊昭然很多次!
看著許幼禾有些擔憂地樣子,齊昭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的,他總不會吃了我!再說了,我們現在都長大了,哪會那麽小氣,爭鋒相對的。”
話音剛落,三兩步就到近前的季妄川,一把攬過許幼禾,大步往前走。
正眼都沒給齊昭然一個,也沒和他打招呼。
從後麵趕來的江勉,還撞了一下齊昭然,又轉過身,毫無誠意地說道:
“不好意思啊,兄弟,沒注意!”
許幼禾想回頭看齊昭然,被季妄川把臉往前一掰,還讓她專心看路,別摔個狗吃屎。
他會忍不住想拍照。
齊昭然看著遠去的三人,眼中流露出一絲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