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老宅一進院有一個超級大的荷塘。
六月的天,荷花開得正好。
許幼禾穿著淺粉色的花瓣領真絲襯衫,三對斜襟盤扣,九分袖微敞設計。
真絲裏麵摻了月白色的銀線,在陽光下泛著柔光。
下身是白色的真絲傘裙,長度到腳踝,走起路來步步生蓮。
她坐在荷塘邊的涼亭下,三下五除二,就把頭發挽好了。
佟丫丫有些驚訝:
“沒有發圈,也沒有發簪,你怎麽把頭發挽上去的?”
許幼禾笑得很甜,開始教佟丫丫怎麽挽頭發。
“很簡單的,你看,先把頭發攏起來,再繞幾圈,最後把發尾塞進去就行,不用別的東西。”
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說話聲和笑聲混著荷花的香氣飄在季宅。
頭發挽好之後,許幼禾問佟丫丫:
“丫丫,你喜歡荷花嗎?我們去摘荷花吧。”
佟丫丫點點頭,說道:
“在這裏摘嗎?”
許幼禾搖了搖頭,說道:
“我們去別墅外麵,西邊有一個湖,湖裏都是荷花。”
佟丫丫納悶地問:
“這裏的荷花不能摘?”
許幼禾回答道:
“能,但是外麵的湖更大,我喜歡外麵那個。”
“行,家花是不如野花香。”
許幼禾:這話有哪裏不對吧?
季家老宅西邊的湖果然更大,荷花也更多。
季家的一個傭人劃著小舟,送許幼禾和佟丫丫往湖中心走去。
許幼禾拉住一朵荷花的根莖,剪刀哢嚓一下,就剪下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佟丫丫有樣學樣,等她剪下一朵荷花,許幼禾看了看,說道:
“丫丫,你要剪這些沒開的,你剪那朵都完全盛開了,剪下來要不了多久就謝了。”
佟丫丫恍然大悟,她學著許幼禾的樣子挑選那些含苞待放的荷花,一邊說道:
“苗苗,你喜歡吃蓮子嗎?我們一會兒摘點蓮蓬唄。”
許幼禾說道:
“頭茬蓮子也得七月份纔有呢。”
佟丫丫有些失望地啊了一聲:
“現在沒有啊?好可惜!”
許幼禾笑著說道:
“下個月你又來唄,到時候我帶你摘蓮子。”
佟丫丫立馬就不失望了,還詩興大發地背了一句:
映日荷花別樣紅!
許幼禾讓她再背點兒別的,佟丫丫又背出了: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背完,還用等著被誇的眼神看向許幼禾,許幼禾讚了一句:
“呱唧呱唧!”
兩個小姑娘頓時笑成一團。
這時,岸上出現了兩個身影,其中一個一腦袋標誌性的捲毛,在岸上衝她們揮手。
佟丫丫站了起來,對許幼禾說道:
“是齊昭然和郝大寶!”
許幼禾示意傭人把船劃過去,剛到岸邊,郝大寶就兩眼冒星星地說道:
“有這活動也不叫我們?!”
齊昭然接過傭人的漿,語氣淡淡地說他們兩個男生會劃船,就不麻煩他了。
傭人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許幼禾,許幼禾毫不在意地說道:
“那你先回去吧。”
傭人沒有辦法,隻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齊昭然把船往荷叢深處劃去,船槳一劃,水麵泛起層層漣漪,荷葉跟著晃,荷花的香味更濃了。
佟丫丫拉著郝大寶,教他怎麽選花,怎麽剪。
而齊昭然目光落在許幼禾身上,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說道:
“是不是上一次,你和我們出去玩兒,季妄川生氣了,才那樣欺負你?”
許幼禾身子僵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是我沒有接到他的電話。”
至於欺負嘛,他欺負她的時候多著呢。
還不包括冷言冷語,變態般的掌控。
不過這些,沒必要告訴齊昭然。
一來,改變不了什麽,二來,萬一誤傷了齊昭然,就不好了。
她雖然需要朋友,不過,如果因為自己,而讓朋友惹上麻煩,她寧願自己一個人孤獨著。
反正她也習慣了。
齊昭然看著許幼禾黯淡了一瞬的眼睛,又問起了他之前問過的那個問題:
“你到底準備考哪所大學?”
許幼禾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語氣裏滿是順從地回答道:
“看季妄川的安排吧,或者,季爺爺的安排?我也不知道。”
這麽多年,她的事從來都不是自己做主。
小到吃穿住行,甚至交朋友,都要聽季家人的安排,更別說考大學這種大事了。
齊昭然一聽,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伸出雙手握住許幼禾的肩膀,搖晃了一下,語氣裏滿是心疼:
“苗苗,我問的是你!你想要考哪所大學?不是季家想讓你考哪所大學!”
許幼禾有些茫然,她喃喃地說道:
“我……我可以自己做主嗎?”
齊昭然歎了口氣,把語氣放軟,認真地對她說道:
“季家養大了你,你就要奉獻你的一輩子嗎?”
佟丫丫也在一旁插嘴道:
“對啊,苗苗,你是獨立的個體,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你要覺醒你的自我意識,有恩報恩是一回事,這兩件事不衝突!”
郝大寶也探頭說道:
“擁有獨立的人格,別人纔不能想欺負你,就欺負你!”
許幼禾看著眼前的三個朋友,他們眼裏的真誠和關心,一點都不摻假。
齊昭然頓了頓,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知道,這麽多年你都習慣了聽從安排,要覺醒自我,這並不容易,萬事開頭難,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們都會陪著你。”
許幼禾看著他們,鼻子一酸,眼眶慢慢熱了。
長這麽大,沒有人真心為她著想過,她自己也覺得,似乎應該聽話,不惹麻煩。
她的人生就像個被設定好的程式,從來沒有人和她說,你可以反抗,可以獨立,可以擁有自己的人生。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他們口中那樣,可是此時,她的心裏有個強烈的念頭:
活出獨立和自我。
她看著眼前的三個朋友,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裏的水汽逼回去,嘴角慢慢揚起一個真心的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夜晚,窗邊的月牙桌旁,許幼禾正翻看著一本芬蘭語的(雪之女王)。
既然還不知道自己的愛好,她決定從她的天賦開始找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