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地聚在了許幼禾身上。
有好奇,有看戲,有同情,還有毫不掩飾的嘲諷。
許幼禾有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季妄川雖然沒有太尊重過她,可是,也從來沒有讓她服務除了他以外的別人。
對,是服務!
許幼禾覺得自己在季家存在的意義,就是服務於季妄川。
可這會兒他說什麽?
讓她給蔣婉靈係鞋帶。
她為什麽要給蔣婉靈係鞋帶?!
侮辱人也不帶這樣的吧!
這不是朋友間的互幫互助,她和蔣婉靈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的同校關係!
這幾天,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家裏。
所有人都在季妄川的示意下,不和她說話。
而季妄川本人,變著花樣使喚她,為難她。
不管她的功課有沒有做完,都要幫季妄川抄筆記,盡管他根本就用不上。
放學時,把書包扔給她,讓她一個人背著兩個沉重的書包。
他雙手插兜,大步走在前頭。
她背一個抱一個,在後麵追他。
在食堂吃飯,包括上體育課,讓她買水、拿紙巾、當著眾人的麵,毫不留情地使喚來使喚去。
她隻能咬著牙忍耐,她以為,忍一忍,就像以前一樣,很快就過去了。
許幼禾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季妄川。
江勉看著這個情景,疑惑地扣了扣後腦勺。
季妄川和許幼禾之間的事,江勉是知道的。
跟在季妄川身邊久了,江勉能看出季妄川待許幼禾的些許不同。
可是……川哥最近是咋了?
以前也沒把人欺負得這麽狠啊。
許幼禾咬著嘴唇,沒有像之前一樣,按照季妄川的指示做事。
她感覺有水霧遮住了她的眼睛,心髒像被一雙大手攥住,每一口呼吸,都讓她覺得困難無比。
而季妄川麵無表情看著許幼禾,眼神裏盡是漠然,像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一個不說算了,一個止步不前。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就在僵持不下去的時候,蔣婉靈嗤笑著收回了自己的腳,對著季妄川說:
“看來,你的專屬小跟班不願意幫助我呢,算了啦,我自己係就好了。”
“不過呢,我也原諒你了,下不為例啊。”
蔣婉靈並不是真的想讓季妄川幫她係鞋帶,她知道高傲如季妄川,他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不過,能試探出他對他的小跟班也不過如此,她也放心了。
那樣一張好看的臉,整天在季妄川身邊,難免他不會動心,現在看來,倒真是自己多慮了!
季妄川對許幼禾還沒有對她好呢!
許幼禾眼裏的水霧越來越濃,漸漸模糊了她的視線。
可她還是清清楚楚看到,季妄川看向蔣婉靈的時候,那雙剛才對自己冷得像冰的眼睛,竟然染上了幾分柔情。
甚至,他嘴角還輕輕揚了揚,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
那笑刺得許幼禾眼睛生疼,心像是被人狠狠揪著,疼得她喘不過氣。
不生氣的時候,他也會這樣對著她笑來著。
許幼禾狠狠吸了一口氣,把眼眶裏的眼淚逼回去,壓下胸口翻湧的疼。
她一句話沒說,轉身就往旁邊走,找了個離那群人遠遠的花壇邊,默默坐了下來。
六月,驕陽似火,許幼禾的心卻冰冷無比。
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了齊昭然說的那句:
上了大學就好了。
一瞬間,這句話彷彿承載了她的希望。
耳朵邊傳來那群人嘻嘻哈哈的聲音,許幼禾沒有去看,她一個人盯著自己的鞋發呆。
就在這時,一隻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許幼禾慢慢測頭,就看到郝大寶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了自己旁邊。
他一隻手拿著樹枝,立在肩膀上,抻長了脖子看了看季妄川那邊。
發現沒人注意他們,就從提著的袋子裏拿出了一個透明的食盒。
壓低聲音對許幼禾說道:
“我中午出了趟校門,這是丫丫讓我帶給你的。”
“丫丫的媽媽做的醬牛肉,切成了粒,很香的。”
許幼禾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裏麵果然裝著滿滿一盒切得整整齊齊的醬牛肉粒,還帶著濃鬱的香味。
就這麽一點小東西,卻讓她冰冷的心裏,瞬間暖了一小塊。
她抬頭看著郝大寶,輕聲說了句:“謝謝你,大寶。”
“吃點東西吧,吃了東西,心裏能舒服點。”郝大寶小聲說道。
許幼禾心裏一暖,她知道,郝大寶肯定是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才會這麽說。
她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對了,”郝大寶又開口,語氣有點吞吞吐吐:
“然哥代表學校去外地參加比賽了,得好幾天才能回來。
那個……剛才季妄川太過分了。
可是,我、我膽子小,不敢上去幫你,你別生氣。”
說著,他還低下頭,有點自責的樣子。
許幼禾連忙安慰他:
“我明白的,大寶,你別自責,我真的沒事,我坐一會兒就好了。”
郝大寶這才鬆了口氣,嘿嘿笑了兩聲,幹脆一屁股坐在了許幼禾旁邊。
他這憨厚的笑,跟佟丫丫笑起來的時候一模一樣,許幼禾看著他,也忍不住抿著嘴,輕輕笑了笑。
心裏的難受,總算散了一點點。
郝大寶還給許幼禾帶去了一個好訊息:
佟丫丫說了,週末去季家找她玩兒。
許幼禾高興的同時又有些擔心,害怕季家老爺子會不高興。
郝大寶讓她不要擔心,佟家的上一輩和季家也有些淵源的。
許幼禾瞭然地點了點頭,說起來,人都是分圈子的,這也不奇怪。
後來,這一點,在佟丫丫去季家時得到了證實。
季老爺子看著麵前的小丫頭,問她:
“佟伯達是你什麽人?”
佟丫丫眉眼彎彎地回答季老爺子:
“他是我爺爺!”
季老爺子笑著點點頭:
“他那個糙老頭子,居然還有這麽可愛的孫女兒,好福氣呀。”
“小許,好好招待丫丫。”
“丫丫,在這兒就像在自己家一樣,別拘束。”
兩個小姑娘點了點頭,就牽著手往後院跑去。
季妄川就站在抄手遊廊的盡頭,麵無表情地看著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