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她已是繼續向前走去。
江重淵神色一凝,默默將「外道」二字牢牢記在心中,隨即快步跟上。
二人穿過紫竹林,邁過渡月橋,又穿過一片梅林,終於來到一道青色崖壁前。
崖壁高約五六丈,如一道屏風矗立眼前。壁麵光滑如鏡,不見一株雜草藤蘿。
壁下有一道石門,與崖壁渾然同色,若不細看,幾乎分辨不出。
門高丈二,寬六尺,兩扇石門緊閉。門環是兩隻青銅狴犴,怒目圓睜,栩栩如生。
門楣上,刻著三個古篆大字: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真形閣」。
字塗硃砂,在青灰崖壁的映襯下,分外醒目。
梅晚晴在石門前站定,忽然轉過身來,笑吟吟地問道:
「大胤律,修煉外道邪術者,當斬……怎麼,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江重淵剛穩住身形,聞言頓時愣住:
「嗯?這又是哪條大胤律?我不知道啊?」
他一臉無奈,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
「不知教習……有何教我?」
「哈哈哈……」
梅晚晴見狀,雙手捧腹,笑得花枝亂顫:
「逗你玩呢。《太白劍歌》雖是當年陰陽序橫行天下的【十神圖】之一,但終究未入序列之內。」
她收起笑意,語氣淡淡:
「這等傳承,算不得什麼大不了的事。」
江重淵望著眼前難得流露出小女兒姿態的梅晚晴,一時有些無語。
嚇他一跳。他雖說是債多了不愁,可也不想天天有什麼把柄被人捏在手裡。
「不過,這所謂的『陰陽序』,便是外道之一?還有……」
他目光微凝,打量著眼前與平日判若兩人的梅晚晴,若有所思。
她該不會是遇到什麼事了吧?
而此刻,梅晚晴忽然輕嘆一聲,上前一步,素手按在江重淵肩上,神色肅然:
「但是,你要記住,外道邪術雖不像武序那般需要破鎖晉位,看似能輕易獲得種種強大能力……」
「但與此同時,也意味著要付出難以想像的慘痛代價。」
她目光直視江重淵,一字一句道:
「所以,無論出於何種考慮,永遠不要沾染外道邪術……知道嗎?」
江重淵望著她鄭重的神色,默默消化著這番話中的資訊,隨即緩緩點頭:
「謹遵教習教誨。」
梅晚晴欣慰地點了點頭。對於這個穩重內斂的學徒,她還是很滿意的。
「若是根骨再好一些,便好了。」
她心中不禁暗嘆一聲。
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最近壓力愈發大了,竟也開始做起這些不切實際的妄想來。
她斂去雜念,徑直走向石門。
從懷中取出一塊金邊黑紋令牌,嵌入石門正中的凹槽。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巨響,石門向著內側緩緩洞開。
「進去吧。」
梅晚晴恢復了往日的端莊,望著江重淵微微一笑:
「欲要顯化靈台,需要感悟真形圖之神意,藉此滌盪泥丸宮內的混沌迷霧……別讓我失望!」
江重淵將這些要點記在心中,隨即望了一眼門內隱現的微光,朝梅晚晴躬身一禮,轉身大步邁入其中。
「轟隆隆——」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江重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
「呼——」
微風拂過,一道灰袍身影悄然出現在梅晚晴身旁,正是孫長壽。
「那小子進去了?」
孫長壽眯著那雙小眼睛,胖臉上帶著幾分玩味:
「先前你不是不看好他麼?怎麼如今又這般上心?」
「哎……」
梅晚晴望著石門方向,長長地嘆了口氣,隨即搖頭苦笑:
「許是最近的事情,讓我變得有些多愁善感了吧。」
她轉身看向孫長壽,語氣變得有些飄忽:
「不知為何,看著這小傢夥沉穩低調地修行,明知前路無望,卻仍不惜一搏的姿態……」
她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
「就忍不住想幫他一把。」
孫長壽沉默片刻,望著梅晚晴略顯蕭瑟的神情,沉聲道:
「你在為孔昭先那老東西的事煩心?」
他冷哼一聲:
「那老傢夥向城主大人提出想納你為妾,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既能斷大人一臂,又能為家族添一強大戰力,還能白得一個美人。一舉三得,想得倒是挺美。」
他目光一凝,語氣斬釘截鐵:
「放心,城主大人定不會答應的。」
梅晚晴白了他一眼,抬手捋了捋耳邊的青絲,苦笑道:
「孔家聯合三大家族、五大幫派,幾乎把霜月城的黑白兩道都攥在了手裡。」
「便是明麵上超然的望月書院,也早不知被滲透成什麼樣子了。」
她嘴唇緊抿,難得露出一絲柔弱之態:
「我隻是擔心……雪大人麵對這鐵桶一般的霜月城,怕是無從下手啊。」
孫長壽聞言,想到霜月城如今的局勢,臉上一直掛著的笑意也緩緩斂去。
但很快,他便打起精神,挑了挑眉:
「我相信雪大人定能處理好這一切。」
隨即,他看向梅晚晴,朝石門方向努了努嘴:
「所以我們更得加把勁,幫大人多培養幾個得力幹將,也好緩解緩解眼下的局勢啊。」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其他真形圖不過是以形傳神,而《太白劍歌》作為【十神圖】之一,可是實打實的五感通神。」
他眯起眼,望向那扇緊閉的石門:
「這小子若是真有機緣,將來……未必不能成為大人的左膀右臂。」
梅晚晴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滑稽模樣,不禁低頭失笑。
隻是,兩人眼中的神采,都頗為黯淡。
其他三道真形圖,或許還能有所期待。可這門《太白劍歌》……
他們心中,卻是一絲希望都不抱。
如今,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畢竟,他們早已親眼見證過,太多所謂的天之驕子,隕落在這道石門之內。
……
而此刻,石門之內,江重淵正沿著洞穴,循著那絲微弱的光亮緩緩前行。
「不過是武學第一道門檻,竟已如此玄奧……」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暗自思忖:
「那傳說中的武序之鎖,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據他所知,武學乃是人族自蠻荒時代與天爭命,一步步發展而來的。
按常理推想,最初的武學應當更為蠻橫粗獷,充滿暴力與野性的美感。
而不是如現在這般,一開始便要勘破精神之秘。
這等涉及神意的境界,按理說應是武學發展到後期才會出現的產物。
可如今,它卻成了橫亙在無數武者麵前的第一道高牆,將不知多少人攔在了門檻之外。
大胤如今階級森嚴如網,平民毫無翻身之機:
貴血壟斷武學知識固然是一方麵,但這般高得離譜的武學門檻,也必是重要原因之一。
如此不循常理的武學發展路徑,確實令他有些費解。
「嗬,罷了。」
他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存在即合理。如今我自己尚且朝不保夕,想那麼多作甚。」
他斂去雜念,繼續邁步前行。
約莫走出數百米後,眼前陡然開闊,一個房間大小的石室赫然出現在麵前。
穹頂呈拱形,一顆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鑲嵌其上,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恍如白晝。
「狗大戶……」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窮光蛋一個的江重淵,抬頭瞥了一眼那滿穹頂的夜明珠,忍不住口吐芬芳。
隨即,他的目光向前投去。
隻見石室盡頭,洞壁齊整如削,上麵懸掛著一幅畫卷:
縱六尺,橫三尺。
畫中,山河縱橫,白雲漫天。
一柄寒光四射的長劍貫穿雲層,皎皎如雲中之龍,傲視蒼生。
微光映照下,畫中雲痕、山河、草木……彷彿盡數化作劍光,縱橫天地,淩厲無匹。
「這……便是《太白劍歌》麼?」
江重淵低聲喃喃,目光略有些迷離地凝視著眼前的畫作。
他緩緩上前,在距離畫卷一丈外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艾草的清香自蒲團中裊裊飄入鼻端,他隻覺精神愈發敏銳,不知不覺間,雙眼已徹底凝在那三尺青鋒之上。
「嗡嗡嗡——」
無數劍鳴聲驟然響起,彷彿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
江重淵隻覺周身寒意四溢,鼻間一縷清涼之氣直貫而入,口中竟隱隱泛起一絲腥甜。
「轟隆隆——」
就在這時,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糟糕——」
他的意識,陡然變得恍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