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淵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待回過神來,已是置身於一片陌生的天地。
他抬眼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天際碧藍無垠,白雲舒捲,而他此刻,正立身於雲端之上。
垂眸俯瞰,但見山巒起伏,川河縱橫,金黃遍野,秋意盎然。
「嗡——」
就在這時,那道熟悉的劍鳴聲再度響起。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江重淵循聲望去,隻見一柄長劍直插入雲,唯有燦金色的劍柄露出雲層之外。
他踩著浮雲,不由自主地朝那長劍走去。待行至近前,他緩緩伸出手,握住了那冰涼的劍柄。
長劍被緩緩抽出。
江重淵凝神望去,隻見劍身漸生寒光:
初時如晨星微明,漸亮如滿月當空,最終天地為之生輝,芒焰爍目,不可逼視。
「嗡嗡嗡——」
光芒盛極之時,隱隱有歌聲自劍中傳來。
歌聲蒼涼曠遠,不似人間曲調,一字一句,皆是劍訣真意,直叩心扉。
歌至酣處,萬劍齊鳴。
金鐵交加之聲如鬆濤,如海嘯,迴蕩於天地之間,久久不絕。
鳴聲激越之際,他鼻端似是嗅到一股金鐵的清冷之氣撲麵而來。
那氣息混以午夜露水之清、黎明霜雪之寒,直透肺腑。
肌膚如被無形劍風拂過:
初時如春風拂麵,輕柔溫潤;漸如秋風肅殺,寒意漸濃;
最終,周身毛孔如被針芒所刺,每一寸肌膚都在顫慄。
而後舌底生津,津液入喉。其味先澀後甘,澀如青鐵,甘如寒泉,久久不散。
江重淵心中駭然。
他分明站著未動,周身五感,卻已盡數被這柄青鋒所控。
終於,那無盡的劍鳴在他耳邊凝成清晰可辨的歌吟:
「太白在天,庚金在淵。鑄劍為骨,鍊氣為弦。一歌天清,再歌地寧。三歌人寂,四歌劍鳴。」
「五歌星移,六歌鬥轉。七歌陰陽判,八歌五行全。九歌歌盡處,飛劍斬黃泉。」
劍歌方歇,江重淵隻覺眉心三寸處一陣劇痛襲來。
隨即,那混沌幽暗的泥丸宮中,一道劍痕悄然浮現。
劍痕漸次勾勒,最終凝成一柄古拙長劍。
劍柄燦金,劍長三尺,青鋒盡斂,懸於虛空。無鞘無飾,通體一色,恍若古潭寒水凝結而成。
而就在長劍勾勒完成的剎那,一道璀璨光柱驟然貫通天地。
江重淵隻隱約瞥見一片浩瀚星河,下一瞬,整個人已豁然驚醒。
「呼……呼……呼……」
石室內,他癱坐在蒲團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已是大汗淋漓,後背衣衫盡濕。
「這就是……太白劍歌?」
他抬眸掃了一眼壁上那幅畫作,那種五感盡被掌控的感覺,仍讓他心有餘悸。
「真形圖傳承……都這麼嚇人麼?」
「算了,還是先回去歇歇吧。」
此刻他隻覺渾身疲憊,勉強撐起身子,踉蹌著向外走去。
「咦——」
然而,才邁出幾步,他便驚喜地頓住了腳步。
原先已逐漸停滯的氣血流速,此刻竟再次開始加速運轉。
固本培源,本就是借樁功引導體內氣血執行,沖刷周身經絡臟腑的過程。
此前數日,他憑藉原身打下的底子,加上龜靈丸的輔助,已將那層氣血錘鍊到了進無可進的境地。
而如今,他感應著體內重新奔湧的氣血,嘴角不禁浮起一絲笑意。
那層瓶頸,破了。
「真形圖,果然名不虛傳!這一趟,確是不虛此行。」
江重淵扶著石壁,一步一步緩緩向外挪去,蒼白的臉上卻掛著一絲笑意。
「轟隆隆——」
洞府內的機關被按下,石門再次緩緩洞開。
梅晚晴與孫長壽聞聲驟然回頭,兩雙眼睛齊刷刷投了過來。
然而,當看到江重淵踉蹌而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時,二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掠過一絲失望。
雖然本就不曾抱什麼希望,可真見到這般結局,還是難以坦然接受。
孫長壽望著踉蹌走來的江重淵,終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待他走到跟前,孫長壽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無奈道:
「你小子啊……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往後跟著我混吧,小心點躲著那些個大象腿,好歹也能在這世道苟活。」
梅晚晴心中雖也失落,俏臉上卻仍是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沒什麼感覺也正常。不少天驕第一次嘗試,都是這般。你……可以多試幾次。」
然而,她沒有說出口的是:
即便是那些第一次便能迅速入門的,最終的下場依然慘烈,更何況是那些嘗試多次方能入門的?
她那雙美眸中掠過一絲猶豫,隨即抬眸看向江重淵,柔聲道: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放棄……」
她微微一頓,聲音愈發輕柔:
「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孫長壽聞言雙眼微眯,驚訝地看向身旁這位故友。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總是以城主大人利益為先的梅晚晴,竟也會心軟嗎?
江重淵此刻才徹底從《太白劍歌》的餘韻中回過神來。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孫長壽,這個向來事必躬親的大忙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隨即,他略顯茫然地望向梅晚晴:
「什麼沒感覺?為什麼要放棄?」
他困惑地歪了歪頭:
「我感覺……挺好的啊。」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雖然五感被徹底控製的感覺,確實……不太好。」
說到最後,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彷彿那劍意仍盤踞在喉間。
話音落下,江重淵隻覺肩膀驟然一緊。
孫長壽已是一臉驚喜地抓住他,胖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五感?你體悟到《太白劍歌》真意了?五感俱通?」
梅晚晴雖沒有孫長壽這般失態,但一張俏臉也微微泛紅。
那雙美眸灼灼地望著江重淵,眸中彷彿燃起了什麼。
江重淵本就疲憊不堪,此刻被孫長壽這般拚命搖晃,隻覺渾身都要散架了。
他輕輕推了推孫長壽的手,無奈道:
「孫管事,您悠著點兒……」
孫長壽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訕訕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隻是那雙小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江重淵,生怕漏掉他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
江重淵迎上兩人那滿是期待的目光,挑了挑眉,雲淡風輕地應道:
「嗯,參悟之時,我恍若進入了圖中天地……五感盡被那柄長劍所控。」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雙眉之間,沉聲道:
「最後,一道光照入此處,在裡頭勾勒出了一柄三尺青鋒。」
孫長壽聞言,不由與梅晚晴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掩不住的驚喜之色。
「《太白劍歌》雖號稱五感通神,可一般人參悟,便是連觀其形都一無所得;優秀者也不過得其五感之二三……」
梅晚晴直直地盯著江重淵,美眸中欣賞之色愈發濃烈:
「而能五感俱通者……」
她微微一頓,一字一頓道:
「你是第三人。」
孫長壽則是圍著江重淵轉了兩圈,嘴裡「嘖嘖」聲不絕於耳。
「我就說嘛……你小子能在雲夢書院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怎麼會是個純粹的廢材!」
他背負雙手,頗為自得地點了點頭:
「看來,你這根骨裡那一絲龍騰之韻,怕是直接點在了悟性上。」
說罷,他臉上笑意逐漸浮誇起來,顯然對自己的這番推斷頗為滿意。
江重淵見二人這般反應,心知自己這回怕是真有不俗表現。
他心中一動,當即斂去笑意,換上一副謙卑神情,朝二人躬身一禮:
「兩位管事,既然在下還算有些可造之處……不知可否資助一點資源?」
他抬眸微微一瞥,見二人似是有些愣神,便又深深一躬:
「在下身為階下之囚,身無分文,常感修行之路舉步維艱。他日但有所成……」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誠懇:
「必湧泉相報。」
至於將來做不做得到,要不要做……那是將來的事,先把承諾丟擲去再說。
這個時候不拉點投資,他這武學生涯,簡直就是地獄模式啊。